第47章
  辛苦什么?
  辛苦你这么喜欢我。
  光太暗,车窗是半透的,安诵瞧不清那双漆黑眼眸里流溢的占有欲。
  交杂着两世以来梦想成真的巨大欢喜,他无有一刻不在注意着身旁的人。
  只有在暗处,野兽才敢露出自己的本来面孔,否则他觊觎的玫瑰就会害怕。
  他第一次得到。
  他不能吓着他。
  安诵被他一句话说成了鹌鹑,他想去捂心脏,但蒲云深的手已经在那里了,甚至俯下身,侧耳听了听:你心跳好快。
  对方沉吟片刻,动作很缓很轻柔地揉着安诵心经的穴位,不要太激动安安,你要适应我,慢慢适应。
  安诵:
  他微红着脸,扫了眼在前边开车,目不斜视的王叔,很想反驳,但没有说话。
  他并不晕车,但他晕蒲云深,只要蒲云深的冷松味在旁边,就会觉得很困很想睡觉,对方按揉心经的行为确实让他很舒服,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毫不设防地抱着阿朗的手臂。
  蒲云深剥开他浓密的发,俯身在他唇边闻了闻,他做这个变态的动作时,抬手遮了下自己,又很快起身,毕竟车里还有另一个人,不好太过分。
  手环震动了下。
  [少爷,到切尔西酒店了。]
  *
  很辛苦,心跳得太快的确会很辛苦,而且对一个心脏病人加ptsd病人来说,负荷这么强烈的情绪运转就会辛苦加倍。
  安诵今早对他的突然表白,是完全没有预兆的,甚至在蒲云深的计划之外。
  医生警告过他不能在安诵病期表白,但是现在拖不下去了,他们的感情已经行进到了这种地步,安诵需要他给反馈来稳定情绪,而且这种情况,根本就是他蒲云深一个人造成的,如果他那天晚上没有很明显地暗示安诵,安诵就不会突然失控。
  安诵很在意他,真的把他那天说的话都听了进去。
  那么细心的人,一定是听出来了他想要一个名分。
  如果安诵的心脏因此出了什么问题,他不会原谅自己。
  总统套间里有一条长桌,周遭是很复杂的那种极繁主义装扮。
  类似安诵近期装饰的小卧室,繁而不乱的纱布满了整个套间,有几只巨大的花瓶堆在墙角,容人进出的通道很窄,两端的尽头分别是一张绒纱吊床,一张长桌,桌上燃了几个蜡烛似的台灯。
  很温柔的氛围,不会对心脏病人造成惊吓。
  笼罩在身周的冷松香似乎淡了,安诵唔了一声,清醒过来。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脚边蹲守了一个人类,西装革履,清贵而冷淡的轮廓在并不清晰的光线中,明明灭灭。
  安诵往里缩了下脚,他不太知道自己被蒲云深带到了什么地方。
  醒了?
  安诵点了下头,懵懂的,仰起脸来。
  心口依旧在微微起伏。
  西装挺括的男人靠近过去,把掌心贴在他心口:不要太紧张,安安,没事的。顿了下,又低声,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就和从前一样,不要有心理负担,主要是养好病,可以吗?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从他把安诵带上车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安诵听到主要是养好病那一句,突然眼眶涌上泪。
  委屈地扁了一下嘴巴。
  优雅温和的风度被撕开后,他就没几天在蒲云深眼前正常过。
  他突然很想让蒲云深吻他,但想到蒲云深布置了晚餐,可能会有仪式之类的,便忍住了泪意,由人牵着他的手,沿着窄窄的通道走,往燃着烛光的长桌走去。
  蒲云深似乎在努力,让安诵适应这种更近的关系。
  能适应得了暧昧,就能适应得了恋爱。
  能适应得了恋爱,就能
  不能。
  不可以,蒲云深在心里对自己再三警告。
  要问问医生。
  没事的安安,不要紧张。我们很熟悉了,不要怕我。
  你语气有问题,你会让我觉得你一直在担心我的身体。
  我是在担心。蒲云深道。
  你为什么担心我?安诵说。
  蒲云深依旧在牵着他的手,月光从半敞的窗照进来,为他身上渡上清寒。
  他顿了一下步,往回望去。
  被他牵着手的男生眼睛睁的很大,漂亮的浅褐色眼睛流光溢彩,像盛满了碎月光。
  他的神情告诉蒲云深,很需要对方准确的回应。
  他要再三确认,自己就是被爱着。
  他是棵很缺乏安全感的桉树苗。
  因为喜欢你。蒲云深很轻很柔地开口,动作很小地用空着的那一只手,揪了揪安诵的腮肉。
  喜欢你很久了。他又说。
  唇角微凉,那少年踮脚吻了他一下,继续睁着很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仿佛在整个世界里只看得见他了。
  蒲云深突然十分担心安诵的心脏,他自己原本是个很克制的人,但此时的心脏跳得很快,那安诵这种心脏病人可能更受不了。
  他的指骨按住安诵的心脏,似乎想要把它攥在手里,保护起来。
  没事。安诵道,你吻我一下,蒲先生。
  他从没得到过真正恋爱意味的吻,他不知道真正夹杂着爱欲的吻是什么样的,他想要试试。
  不要紧张,安诵,蒲云深俯身了一点,但安诵一直在紧张地抖,不要紧张,我们,试试。
  对方是很温柔、没有危险性的生物。
  安诵的紧张感稍稍降低了。
  下一秒,他的下唇猝不及防地被含住了,以舌。尖压了一下,这种侵袭性和危险性,是蒲云深过去从没对安诵展示过的,像是一直伪装着的野兽终于对他露出了本来面目。
  青筋毕露的手扣上了安诵的腰。
  蒲云深这个动作是正确的,因为安诵腿脚一瞬间发软,全部的重量都倚在了蒲云深身上。
  第42章
  安诵没有被人这样吻过,好像一枚沾着清露的玫瑰,被人压着尝。
  蒲云深再三告诉他,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怕他。
  可此时的蒲云深是相当强势的,他在闯入安诵的过程中已经相当克制,尽量温柔地让安诵感受到他,但他本身这个人,这个探入的动作,就带有侵夺性质,而且在这样温柔的包裹中,原本就很容易丧失理智。
  不由自主地想要夺取多一点。
  安诵不懂得怎样呼吸换气,对方一直在索取着他的津液。
  人类的体。液被某些生物学者认为是暧昧的、羞耻的,不会在青天白日示之于人,而完成了交换体。液这个步骤的双方,仿佛连最后一层屏障都给对方撤掉了,流淌在对方血液里的成分,不管是病毒还是营养物质,从此也会在你血液里流淌。
  接吻是极暧昧的一种行为。
  蒲云深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极度的兴奋,像野兽在极夜里亮起的眼睛。
  安诵艰涩地学习着蒲云深,但他被对方掠夺更多。
  对方似乎熟识他口腔里分泌唾液的腺体,不断用舌轻轻挤压着他,然后卷去。
  安诵快要被尝干了。
  他有点讨厌这个人了。
  水琉璃似的眼眸委屈地聚起泪。
  *
  感觉怎么样?
  太久了。
  嗯我的问题,蒲云深嗓音很轻地说,对不起,下次我会控制,安安。
  饥饿令人忘记羞耻,安诵的精力方才集中了太久,现在就像个被榨干了果汁的苹果干,蔫蔫地扫了他一眼,又慢吞吞地移开眼去。
  他吮。吸着柠檬饮料的吸管,一旁的男人在切割着熟软的小羊排,依旧西装革履,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将切割好的小羊排放进安诵面前的碟子里,又给他夹了些甘蓝、生菜。
  他是个极为严苛的桉树饲养者,极为注重营养均衡,并且他饲养的桉树从不挑食,一向是给什么吃什么,只是吃不了太多。
  他拿着绢帕,轻轻擦了擦安诵的唇角。
  安诵注意到那双黑眸一直在看着自己。
  灯没有太亮,蒲云深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地蛰伏在黑暗中,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怕我。
  安诵的确产生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血液又在挤压他的心肌内腔,蒲云深似乎有预料般,就在这个时候很轻地握住他的手,没事的安安,不要怕,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晚场的游乐园转转,然后回家。
  听起来很温馨,游乐园吗?
  坐摩天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