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安诵在电话那头剥瓜子,蒲云深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地敲。
  安诵不会摩斯密码,不确定这是不是。
  他敲了几下茶几当作回应,
  对方似是得到他回应了,就没再继续。
  距离蒲云深离开星螺庄园,已有近八个小时,那边好似是下课了,原本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顿时嘈杂起来,有桌椅划伤地面的滋啦声。
  蒲先生,我可以去楼下超市转转吗?
  不可以噢,安先生,手术期太短,过几天再出门。
  这只桉刚做完手术、身体正弱着,精神状况也低微了不少,隐隐有ptsd发作的征兆。
  有几个夜晚,都要他像从前一样安抚着才睡得着。
  安诵皱着鼻子,不太开心地咀嚼着瓜子。
  平板里传来一声颇有点儿骄矜的哼,霎时间,蒲云深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想象着少年此时矜傲的神情,喉结微微滚了滚,似乎妥协:你往楼下望望人多吗,人多就不可以去。
  安诵抱着手机,啪嗒啪嗒跑到阳台,歪着身子往下望。
  彼时那家便利店好像在进货,一群人围堵在门口,一箱一箱地往里搬水,安诵缩了回去:有很多人。
  那不许去,蒲云深说,中午的时候,你不是从冰箱里拿出来了几个橙子么?
  对噢,安诵学着他哄孩子似的腔调,听着是嘲讽,实则却是无奈,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将晾得不那么冷的橙子拿在手里,找了把水果刀,尝试着比了下切的位置。
  这时,平板对面,蒲云深那边又热闹起来。
  让一让,谢谢。
  你好蒲云深同学,可以加个v吗,想聊点事。
  平板一瞬间熄音,原本课间的嘈杂声全都消失了,似乎蒲云深捂住了平板。
  安诵怔了怔,继续洗着橙子,只是动作迟缓了很多。
  过了片刻,电话里才重新传出蒲云深的声音,嗓音温柔正常,周围也没有了嘈杂的人声:安先生,洗好橙子了吗?
  洗好了。橙子放在厨房,安诵拿走了那把水果刀。
  我去厕所了蒲云深,他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一会聊。
  *
  昨日下了雨,上午晴了半天,傍晚又晴转多云。
  三个人,两个跟在后边,又是拍腿、又是爆笑,中间那个背着斜挎包,颀长的深色大衣裹住身体,俊美的身形极为耀眼,戴了一个纹着此花有主大红色口罩。
  他颇有点恼火的意思。
  显然嫌这俩人烦,夺了口罩戴上,就快走了几步。
  卢海宇哎哟了一声,蒲哥,今晚还回宿舍吗?
  邱行飞快走几步,将一大包此花有主的口罩往蒲云深大衣里一塞,假惺惺地咳了声,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应该的。
  蒲云深却十分认真地点点头,说,谢谢。
  又抬眸望了眼天:我得回星螺庄园,晚上不回了。
  卢海宇绷不住笑,哎,我不行了,蒲哥,我觉得你方才还不如打开平板的声音,让安诵学长听到你是怎么拒绝对方的,怎么会有人要prince桉的微信,要到你头上,哈哈哈哈哈
  蒲云深冷冷一哼,并没说话。
  他和安诵算是a大公开的同性情侣了,对方是安诵的高中同学周远,上次把房子租给安诵的,就是这个人,后来安诵似乎是删了这个人的微信,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但对方要安诵微信要到他头上,就很过分。
  脚步突然停了下:我刚才把声音关了,他真的会多想吗?
  他可能以为有人要你的微信,正要细听的时候,你还把声音关掉了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多想? 卢海宇说,忍不住又要笑,亲爱的蒲总,不会是第一次恋爱吧?
  *
  玫瑰还没开花,但已经开始在星螺庄园的花蒲里站稳脚跟了。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打得它们的脑袋纷纷低垂,安诵望着楼底下蔫巴巴的小玫瑰树,唇线紧绷,挣扎了几秒钟,终究梦游般的,将柜子里治疗胃痛的药片拿出来。
  在手里倒了一片。
  随手把水果刀收了鞘,插进口袋,走进卫生间。
  蒲云深有晚课,九点多才回来,如果他能在蒲云深回来之前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那么对方就不会知道。
  术后他的身体就虚弱了一点,精神状况也是,安诵将药片攥进了掌心。
  安先生!好了吗?
  手机仍留在厨房,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蒲云深沉不住气了。
  我有点困了,安诵握着手机,换上了无聊又困倦的声音,蒲云深能听他轻柔的鼻音,瞬间被抚平了焦躁,小声,那你睡一会儿。
  一会儿我提前回去。
  他坐上了车,决定不把晚自习取消这个消息告诉安诵,提早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嗯。依照两人的约定,安诵没有挂断电话,他动作很轻地离开了厨房。
  一个月来,他一直在脑袋里对抗戒同所,可是不管他遇到什么事,只要情绪有波动,脑子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它。
  想到他们。
  安诵俊美的眉眼,一瞬间流露出极度的脆弱,轻轻吸了口气。
  他有四个小时。
  走下车,蒲云深抱了一大束玫瑰花,星螺庄园的花还没开,安诵应当是喜欢玫瑰,挑选花卉时,看都没看,指定的全是红玫瑰。
  抬眸望去,心突然咯噔了下。
  灯全灭着,一点微弱的光亮在二楼,不知是卧室还是厕所。
  玫瑰花束掉落在地上,他快步跑进了门,一楼空着,没人;
  安安?
  蒲云深扔了书包,快步上了楼,早有预料般地奔向了卫生间的位置,这么大的房子,就只有这小小的卫生间还亮着灯。
  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下,猛得推开了门。
  柔光散落在哥哥的发丝上,他湿红的眼眸微闭,指缘紧攥着马桶的边缘,身体不由所控地发着抖。
  睁眼望见蒲云深的一瞬,似乎有点茫然。
  地上有一张喻辞的照片,水果刀底下垫着一板治疗胃痛的药。
  第36章
  出去。安诵说。
  薄薄的眼皮微微翕动了下,似乎嫌灯光太刺眼。
  蒲云深站着没动。
  哥哥他哑声说。
  他很少叫安诵哥哥,要么叫安先生,要么叫安安,只有被逼无奈惶恐不安的时候,才会叫他哥哥。比如上次在icu,安诵不肯进行手术。
  高大的男生小心地蹲在他脆弱的恋人前,安诵瞥过了头,似乎不想看他:你先出去。
  蒲云深贴了上来,摩挲着他的后颈。
  安诵脸色微愠,却缓和了口吻:饭做熟了,在锅里没端出来,有你喜欢吃的蒸蛋,筷子都放到客厅里了,你出去,你先出去走开,蒲云深!
  像动物轻嗅自己的伴侣一样,蒲云深的鼻吻凑过来,在他的唇周鼻息间乱闻,宽大的指骨穿进了他的衣摆下,安诵微微缩了下自己的腹部,往后躲去,那手又紧紧贴了过来。
  是很令人着迷的热量。
  蒲云深发现安诵的牙关撬不开,对方紧闭着唇,睫毛在颤,扑簌簌扫在他脸上。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低垂下去。
  我路上碰到的那个人是周远,他来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蒲云深说。
  安诵低声:跟我说做什么
  蒲云深又道,路上碰见的,来要微信的就只有这一个人,哥哥。
  少年不说话,蒲云深又近前去碰他的唇,尝试着触碰,这次桉树的牙关很容易便撬开了,微仰着头,很乖地任由他吻,泪液从他微阖的眼眸中挤出来。
  可怜又可爱。
  手却痉挛地触了下自己的心口。
  蒲云深的冷汗渗出了些,快步将人抱出屋,放在床上。
  蒲云深自己就是缓释哥哥病痛的最佳良药,他又凑近前去。
  不要,躺在床上的男生说,声音微颤,我不要,蒲云深,我今天不想吻。
  蒲云深往前的动作僵住。
  我先好好想一想安诵轻轻说,我自己待一会儿,你去吃饭吧。
  我以前没谈过恋爱我是说,我以前没和人协议恋爱过,蒲云深僵冷地站着,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吗?或者就是这一次,我应该把手机声音打开,让你听到的,我没有让你放心,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