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柔美的少年嗯了一声,道,多谢。
  蒲云深往楼上望了一眼,那道清浅冷淡、伴随着玫瑰香的身影起身,回到了卧室,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饭后,蒲云深去了健身房,安诵也在他旁边的跑步机上。
  他要锻炼。刚萌发出这个心思,蒲云深就把一张锻炼时间表给了他,安诵仔细地研究了表格,发现这种时间制,恰好让他锻炼身体,又不至于长出粗壮的肌肉。
  可能他现在这种单薄的身材,恰好遂了蒲云深的眼,让他没有雄竞的欲望。
  安诵跑了一会儿就累了,他穿着雪白的小衫,冷白细腻的肌肤露在空气里,伏在跑步机上轻轻地喘气,玫瑰分子似乎在空气里极速激增,香得人直欲沉沦,旁边人没忍住,说了一句:安先生累了?
  安诵偏过脑袋,只见那只大型人类只穿了一件小内裤,隐约掩映出那惊人的尺寸,汗水顺着他流畅完美的肌肉线条往下流,这个人正锻炼着腰。腹,往上做着顶胯运动。
  安诵嗯了一声,有点累了。他转过脑袋去,汗津津的,依旧趴在跑步机上。
  蒲云深甩开起重机,大步走过来,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什么问题,便文邹邹地说:安先生要不要回客厅缓一缓?
  我已经锻炼了一个小时了今天。安诵无意识地嘟哝,又努力撑起精神,咬着蒲先生这三个假惺惺的字眼,蒲先生先去洗澡吧,我随后来。
  好的安先生。蒲云深说。
  安诵拧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蒲云深出了门。
  他总觉得蒲云深每次咬安先生这三个字,都在暗搓搓发笑。
  其实,偶尔他自己也很想发笑,尤其是朗诵的总裁,跟他掰扯二十五块钱一斤的鸡翅膀的时候。
  *
  年轻的男生荷尔蒙旺盛,这几天将健身的时间改作了下午,一出来就要有一身汗。
  卧室里的诵香香甜甜的,细腻又白皙,他不洗一下澡,压根儿不敢进卧室。
  浴室外的手机震动声催命一般地响起。
  蒲云深打开花洒,将沐浴露挤出一大块,倒在手上。
  他买了许多瓶根本就不认识、但是价格很贵的沐浴露,以及一些,他半年前压根儿都不会看一眼的身体乳,像加工一道菜似的,按工序仔细地给自己擦洗、涂膏。
  他闻了闻自己。
  香。
  诵会欢喜。
  就在这时,他听到浴室外诵的声音:蒲先生,有人给你打电话呢。
  给他打电话的是喻辞。
  这几天,他已经被喻辞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像是要催魂。
  那是陌生的手机号码,安诵不认识。
  蒲云深正在擦洗的手一僵,没来得擦干净身上的水,随手裹了条毛巾就往外跑去:安、安先生!别接,别接那个电话。
  安诵披着睡袍,半长的发垂在脸颊边,正纳闷地往浴室那边看。
  就见一个香喷喷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甚至有水珠从肩颈滑落的男人夺门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手扶椅上震动的手机。
  他全身上下就围了一条毛巾。
  并且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毛巾被扯掉了。
  男人发育完美的局部结构展现在他面前。
  安诵:
  他红了耳根,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调转过身去。
  对不起,蒲先生,我实在太冒昧了。安诵低声说。
  没事的安先生,在医院的时候我也看过你的。蒲云深努力绷紧脸,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见安诵不吭声,他又补充了一句:安先生的尺寸比例令人羡慕,十分优美纤巧。
  安诵瞪着他,蒲云深心头一跳,果然,安诵咬了一下唇,忽地举步朝卧室走去,并且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蒲云深拾起了地上的毛巾,捂着自己,敲着门:安先生,安先生我说没关系,没关系的!
  他轻轻一咳,唇角微翘,愉悦的神情压都压不住。
  直到这时候,他都没忘说安全词安先生。
  安先生是正确的、被提倡的、伟大的。
  严谨地遵循安先生制定的租房制度,就会收获一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安先生。
  偶尔也许会有点小促狭。蒲云深暗搓搓发笑,又唤了一声:安先生?
  彼时,安诵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耳根红了一片,他自己身子孱弱,肌肤是奶白色的,因为生病的缘故,欲望并不很强烈。
  但他今天看见的这人,尺寸优美,浑身上下溢满了令人不敢直视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和他完全相反。
  安诵攥住床单,门外人仍在不停敲门:安先生,安先生还好吗?
  安诵突然就听不了安先生这三个字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分明很正经的词被蒲云深咬起来,竟然比安安这个称谓还要暧昧不清。
  亲爱的蒲云深先生,安诵忍无可忍道,你去洗吧快点,你洗完了我洗。
  好的。蒲云深停手。
  动作迟缓地将浴巾捂好,回到浴室。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眼神略微有些挑剔,最终转化成了对自己的满意。
  *
  安诵洗澡的时间漫长又仔细,他喜欢接一大浴缸的水,然后把自己泡进去,泡好长时间。
  星螺花园的浴室不小,他刚住进来时,这里边没有这么多的瓶瓶罐罐,以及各种大牌子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些奇葩的小精油。
  蒲云深像个使用护肤品的专家,将一些刺激性强的瓶瓶罐罐收起来,这是每次安诵沐浴前他都要进行的工作,随及又给安诵调高了水温,接了满满一大缸水。
  安诵雪白的足踩在凉拖里,裹着浴巾,我会!
  后边几个字被他挤压进了喉咙,因为蒲先生小心地将他抱起来,抽走了他身上围着的浴巾,小心翼翼地将那温软白净的男生放进了浴缸,目不斜视。
  安诵不知道对方哪来这么大的劲,说抱就抱,自己一个一米八的成年人,再怎么瘦,骨头也有相当的份量。
  蒲云深伸手沥了一下浴缸里的水,水雾氤氲,他瞧不清他的安先生是否脸红了。
  只是对方将脑袋扭向了一边,指节攥在浴缸边。
  十五分钟不出来,我会进来看你的安先生,蒲云深温声说,水会凉的。
  谢谢你。
  不客气。蒲云深仿佛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无语,十分坦然淡定地接受了对方的道谢,又往安诵身上扫了一眼,那我出去了。
  关上门时,他看见那纤白的手指从浴缸里伸出来,将一板药片放在浴缸边。
  蒲云深关门的动作一顿,似乎是治疗胃痛的。
  安安,他低声,你难受吗?
  这个时候他没说安全词。
  没有。安诵说,往水里缩了一点儿,你要不要出去,我要洗澡了。
  听起来没什么异常。
  蒲云深轮廓沉默,微凉的灯光将他映在玻璃门上。
  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安诵怎样,脚步微微一顿,就离开了门前。
  绅士地没有继续追问。
  心里默默思考,对方确实没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自从上次心脏病住院,桉树已经对他很熟悉了。
  即便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很多事,甚至又有约法三章,在恋爱条约上加了各种奇葩的条例,但安诵难受的时候仍会直接对他说,想要他抱了也会和他讲,不存在痛了却不告诉他这种情况。
  他俩已经很亲密了。
  门前十分有压迫感的人影彻底离开,安诵蜷缩在水里,微微放松了一点。
  治疗ptsd需要逐渐地恐惧暴露,安诵在心里是有一套自己的计划的。
  他希望自己能够和人正常地交谈、恋爱,他希望自己可以去上学,面对喻辞的时候有勇气一拳头砸过去,就像蒲云深;他希望自己能完全自如流畅地提起过去。
  他要好起来。
  安诵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勾勒戒同所的图景。
  琐碎的片段纷至沓来。
  当年,安诵被领进戒同所里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他的脖颈往上仰,细碎的水流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细瘦的手撑着浴缸边缘。
  喘了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
  *
  蒲云深脸上敷的面膜都快被吸收得差不多了,就这么顶着一张绿油油的面膜,站在浴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