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洗漱台上有一板铝碳酸镁咀嚼片,上边已经空了几个槽。
  他察觉到进来的蒲云深,泪珠沾在睫毛上,颤了几颤,很努力地没让自己哭出来。
  蒲云深快速倾身,将坐便器上的哥哥一把抱起,让对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开了门,往卧室走去。
  胃疼?
  安诵呼吸颤抖,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柔软的发蹭过了蒲云深的脸。
  几步就走进了卧室,蒲云深抱着他纤瘦的身体,将他抱上床,半抱着他,让他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刚从外边回来,手还有些凉,搓了几分钟,又在手上呵了呵气,才将手穿进安诵的羊毛衫里,贴住了他柔软的小腹。
  又往上蹭了一点,找准了那一点,轻柔而缓慢地揉着。
  安诵的眼眶红着,呼吸抖了抖。
  凉吗?蒲云深问。
  安诵摇了摇头,堪堪笑了一下:其实没有事,我这次好多了,吃了药没有很痛能自己忍下来
  这人唇色柔软粉润,微微泛着白,蒲云深定定地看着他,他现在是一点都听不了安诵说忍、或者不痛这几个字。
  为什么他爱的人要这样,被他爱着的人应该张扬恣肆地、在漂亮的花园里好好生活,而不是这样疼痛,默默忍受。
  有时候他拿安诵这种性格没办法。
  脸色微微青着,一直揉着他的胃部。
  我没有很两根微凉的手指堵在安诵的唇上。
  蒲云深起身又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那眉眼柔和的男生小口小口地喝下。
  蒲云深冷肃的轮廓微微柔和了点。
  以后我把你带在身边。你不喜欢我楼上那个小单间,就换一个地方。他的口吻没有和人商量的意思,安诵闻言抬起了眸。
  淡茶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他,蒲云深冷硬的嗓音又软了一点:我怕你突然生病。
  今天是个意外,安诵道,我肯定不会每天碰见那个可怕的小男孩。
  所以你下午不但没好好休息,而且还出门了。
  我就是,想趁着下雨出去转转,雨天人少,我好久没一个人出过门了,我也想看看我现在的心理素质怎么样。
  蒲云深下颌线紧绷,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刚才触到过安诵光滑细腻的肌肤,热的,他也知道这肌肤冷着的时候有多可怕,冷冰冰地躺在水晶棺里,永远不会回应他。
  好,安安留在家也行,他说,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出门前要和我报备,门口会有警卫,看见你出去会给我打电话。
  安诵有点匪夷所思,他从没被人这么紧张过,或者说被人这么关注。
  怔怔地瞧了蒲云深一眼,心头猝然一热,涌上来一层暖流。
  *
  云朵少爷?
  蒲云深微微皱了眉,对方是云字辈,但他的一众兄弟太多,蒲家仿佛所有的生育任务都放在了他爸一人身上,蒲云深根本不记得蒲云朵这么个名字。
  等听见对方第二句话,蒲云深霍然变了脸色:没有,星螺庄园没有一个淡茶色瞳孔的少年,你去替你家少爷问问别家吧。
  第21章
  清晨。
  安诵在花圃里侍弄小小的花秧。
  那雪白纤细的手,刚濯沥过玫瑰清露,又来抚弄玫瑰枝条,刚将行李搬上车的蒲云深路过花棚,那一截柔嫩纤弱的脖颈就暴露在他面前。
  一棵大玫瑰树,一丛小玫瑰秧,一个浑是玫瑰味的人。
  蒲云深脑袋里,又闪过了某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他仔细地、在安诵柔韧的脖颈上使劲儿瞧了瞧,仿佛要在上边看出个omega腺体。
  平坦光滑,像是一掐就断,但是的确什么也没有。
  于是蒲云深悄悄的,动作有点儿轻浮地、脑袋往前嗅了嗅他,猛吸了一大口。
  又走回盥洗室里去了。
  安诵抬眸望去:走么?
  我喷点香水,我感觉我臭臭的。
  诵:
  阿朗挺香的其实。
  蒲云深回盥洗室鼓捣的时间有些长,门外便来了不速之客。
  那男孩隔着铁栅栏,像一只觅食的鹅,朝花园里伸长脖子,安诵感知到这个目光,俊秀的眉就微微蹙了蹙,扭过脸去。
  那男孩一见他就喊:对不起!我说对不起!
  尚在屋里的蒲云深听到这声喊,眉梢微微沉了下,提着包出了门。
  今天是他和安诵回安家的日子,给阿丞的现金、以及预备着的药都准备好了。
  安家环境太差,即使他蒲云深跟在安诵身边,也怕这人一不留神就ptsd发作了,胃疼还能缓解,万一犯了心脏病就要坏事了。
  毕竟心脏手术还没做。
  一出门就见一个陌生的男孩在尝试和安诵沟通,一个脾气特别差的孩子打算和ptsd病人沟通,并且他还惹人生气过,结果肯定是注定失败的。
  那男孩很小,约七八岁的模样,高挺的鼻梁和微深的眼窝,显示出他毋庸置疑的蒲家血统。
  蒲云深不认识他,但他显然认识蒲云深。
  一见他,男孩的脸立马吓白了,似乎没想到他的大哥哥会出现在这里。
  他脚步一点一点地后挪,最后撒腿跑了。
  安诵冷淡地修剪着大玫瑰树的花枝,没有往男孩的方向瞥去一眼。
  ptsd病人的眼里,世界被分离拆晰成许多象征性的物事,就比如被男孩随手扔在地上的糖葫芦。
  扔了就是扔了,糖葫芦再捡起来也不会是干净的了,病人在笨拙、但十分努力地学习保护自己,比如,只把糖葫芦拿给会珍惜它的人。
  听见蒲云深的关门声,他扭过头来,将修剪掉的花枝扔进布袋子。
  在一楼的盥洗室洗了洗手,随手给蒲云深喂了颗巧克力。
  这个大型人类喜欢吃甜甜的东西,尤其喜欢就着他的手指吃,这是安诵最近得出的结论。
  他俩都喜欢随身装着糖。
  宋医生拿着医药箱上车时,恰好看见他家家主用灵巧的舌,卷去了病人手上的巧克力,眼里的温柔暧昧几乎要溢出来。
  宋医生:
  治好病再谈啊,很危险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坐上深灰色的mulliner,王叔开车,宋医生副驾,安诵和蒲云深两个坐后座。
  安诵微微朝靠窗一侧偏着头,绮丽的面容掠过一道阴翳。
  这是回安家的方向。
  像约莫七八年前,外婆家荡然一空,他被舅舅赶回了爸爸身边。
  他产生了一种浓烈的抵触情绪。
  *
  安家装潢得极其富丽堂皇。
  星螺花园大兴草木,连外围的铁栅栏上都爬满了玫瑰树和爬山虎的藤,当然,这个季节它们都老老实实地萎着;
  安家则透出一种极尽奢华的张扬,门口的笼子里,养着两只很像鹅的白孔雀,背着翅膀走来走去,往里是堆砌杂乱的玉石浮雕。
  看得出来这家的主人很有钱,但可能审美不怎么样。
  喻辞正在喂孔雀,一辆深灰色的mulliner停在门口。
  蒲云深走下车。
  喻辞手里的食物掉了,孔雀恶狠狠啄了他一口。
  蒲云深回身,绅士地朝车里伸出手,一只细嫩雪白的手扶在蒲云深骨节分明的手上,如柳扶风般走下车来。
  第22章
  一直走进安家客厅,他都将温弱的男生扶靠在怀里,另一只手遮挡在安诵的眼上,捂住他,不让他的眸光太过接触喻辞。
  那柔软的躯体似乎因为他的安抚,慢慢平静了一点。
  喻辞只冰霜着脸,却没对他俩说什么。
  因为蒲云深其中一只手捂在安诵心脏上。
  他俩都怕安诵突然应激,心照不宣地没一见面就开火。
  迎面来了安家的佣仆们,小少爷人脾气好,一见他回来了,众人都很惊喜,蒲云深对这些人微微摇了摇头,一个正要喊安诵的佣仆,愣是被他可怕的眼神吓了回去。
  你的卧室在哪呢,安安?
  二楼,最里边那间。
  他引着安诵走,不疾不徐地走到那间卧室旁边,推开门,拉灯,把柔美苍白的美人放了进去。
  蒲云深抵住门框,对里边的安诵说:安安,你先收拾下东西,我和你哥商量点事。
  安诵的眸光悠长、空荡,像梦游一样扫视了下周围的环境。
  蒲云深清俊的眼里泛出心疼,他这时候不想离开人的。
  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狠狠朝后踢过去一脚,得到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蒲云深,随及将脑袋探往门里,低下头去,小心又极轻地吻了下安诵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