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对方不知碰到了什么地方,摄像头毫无征兆地开了。
  少年黑发雪肤,陷在柔软的被子里,露出一点微红的鼻尖。
  水玻璃一样的眼眸湿漉漉的,盯着平板。
  下巴垫在草莓熊的脑袋上:阿朗,这个手机别的软件怎么打不开呢?我想登我微博号。
  蒲云深的心脏软了下,仿佛融化成了一潭春水,融融流向四肢百骸。
  正要开口,一个讨厌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奥,原来是他呀,那只差点儿掉进湖里、忧郁的小天鹅。
  第10章
  门被侍者躬身推开,两个身长腿长的男生走进来。
  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上次去a大拍戏,我也撞见这个小天鹅了,挺喜欢的,但太纯情,害怕经不起玩就没追,以后分手了给你闹自杀你就老实了
  蒲云深脚步微微一顿,眼眸深邃如幽冷的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蒲老爷子的手杖就往地板上重重一砸,蒲云岭顿时噤若寒蝉:爷爷。
  蒲老爷子冷笑:怎么,蒲大明星已经开始和自己的兄长分享用过的男人了?
  这话也太糙了,周围的蒲家人没一个敢接。
  蒲云岭年少辍学,一向不太受老爷子待见,闻言也不觉得有什么,玩世不恭地笑着,他爸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差强人意地说:没管教好,惯得没边儿哈哈哈,那大家,这就开始吧
  老爷子扫了眼一桌人,淡声:阿深坐我身边来。
  许多双眼睛望向那个年轻的云字辈,蒲云深冷淡地站起身,什么都没说,坐到了老爷子身边,那个仿佛专门为他留出来的空位上。
  长子长孙的身份在蒲家有很多便利,族谱云字辈第一个写的是谁的名,老爷子就宠谁。
  这也导致了蒲云深被堂弟们骂的时候,往往会叫他往死里赶着投胎的那个。
  *
  安诵弯腰给桌边的玫瑰剪枝。
  将修剪下来的枝条扔在袋子里。
  小天鹅。
  经不起玩。
  分手了给你闹自杀。
  安诵玫瑰色的唇微微抿着,不声不响地修剪花枝,一旁的平板里传来蒲家宴会上的觥筹交错声。
  突然一个不注意,剪刀把手指剪破了,殷红的血从雪白的肌肤里冒出来。
  口子不小,安诵微微翕动了下唇,扔掉了剪子。
  一声细微的痛呼从蒲云深手机里冒出来,声音太小,周围又很吵,除了蒲云深没人听见。
  二叔,我去个洗手间,酒喝得有点多。
  阿深长大了,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喝多了怕会被恋人吵。
  周围的大人都笑起来,这种笑声充满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调侃,以及对于蒲云深这种初入社会不久、纯情少年的蔑视。
  东里花街那个打横抱的照片,传得太广了。
  蒲云深神情冷淡,他今年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九岁,早在商界打拼了多年,哪里看不出来这些暗藏的恶意。
  对,有对象了,蒲云深并没否认,他状况好一点了,领他来与爷爷,以及各位叔伯见见。
  *
  临近傍晚,星螺庄园渡上了一层橙色光晕。
  外墙攀爬着的玫瑰枝条,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摆动,季节没到,它们都光秃秃的,长得挺丑。
  大门兀地开了,安诵朝院中望去,王叔将车驶入了停车位,蒲云深一身棕色呢子大衣,回身阖上了大门。
  星螺庄园原本还有几个佣仆,自打安诵住到这里后,就只留下了王叔一人,以及楼底下住着的宋医生。
  安诵这病怕人,人少点好。
  一进来,包都没放,就奔向了安诵。
  手破了?
  不小心剪的,修剪花草的时候剪破的。安诵说。
  蒲云深扶着他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去楼上找了医药箱,安诵似乎今天话更少了,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发呆。
  你生气了吗?蒲云深突然问。
  没提什么事,安诵都知道他说的什么。
  不用解释的,安诵说,我们是协议恋人,我不会过问你的感情生活,怎样都没关系但是蒲云深
  你说。蒲云深道。
  我们以后分房睡好吗?安诵终于提了出来,咬了下唇,微微潮湿的眸望着他,我们只是协议恋人,我精神状况也没有时时刻刻都是坏的,你也不用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安抚我
  你是觉得我脏吗?蒲云深问。
  安诵眼眸似乎缩了一点。
  没有。
  蒲云深紧盯着他的神情,握着对方腕骨的手微微收紧。
  安诵极快地错开眼,低下了头。
  他是住在人家房子里的。
  要求太多会不好。
  蒲云深克制地攥紧他的手腕,抿紧唇,想继续问却又没开口。
  他知道外界对蒲家人的评价是怎样的。
  蒲家人,就是一脉相承的玩得花,这在绥州是众人皆知的事。
  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蒲云深嗓音带着涩意,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我堂弟没有尊重你,对不起安安。
  他唇上压了两根细白的手指。
  我不要你道歉。安诵说,注视着蒲云深俊美的侧颜,我知道你没谈过恋爱,也没有感情生活,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好么?我有点饿了,蒲云深。
  那你为什么要分房?蒲云深道,突然有点唐突,你怕爱上我?
  安诵淡茶色的瞳孔微微一抖,突然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向厨房。
  蒲云深怔了一下,突然明白自己很可能是说中了安诵的某种心事。
  近一米九的男生,突得从沙发垫上弹跳起来,跃进了厨房。
  *
  饭后。
  谈判进行了半个小时,蒲云深总担心他被外界的信息扰乱心绪,又要难受。
  只能登微博和微信。
  可以。
  不许浏览学校论坛。
  可以。
  今晚让我睡主卧。
  可
  可以的,是不是,安安?蒲云深笑着揉了下他耳边的发,然后将手机递给了他,给你,只有半个小时。
  安诵:
  这是什么地狱高中的监管模式,如果不是他记得有弹珠向他约稿,他才懒得登号。
  扫一眼微博,再去搜搜那个戒同所。
  安诵清丽的小脸陷进了高领睡袍,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边,看着手机,灯不亮,他好似一只团进沙发底下的猫,绮丽而病态,半个身子埋在软和的厚被子里。
  蒲云深卧在他旁边的靠枕上,以手虚虚地拢了他柔滑的头发一下,见他没反应,便轻手将五指插进他的发根,从底端开始往末端梳理。
  哥哥,这次头发长了就不剪了吧?
  安诵其实喜欢长发,长一点了,半遮住脸,能够将神情完全挡住,但安屿威不会允许他标新立异,所以他一直留的微分碎盖。
  直到被关进戒同所,没人给他剪发,倒是遂了他留长发的心愿。
  安诵很轻地嗯了一声,两只眼睛露在外边看手机。
  蒲云深把弄着他的长发,低声说:哥哥,我方才出了汗,去洗个澡。
  嗯。
  他不放心地将对方的发夹到耳后,露出安诵秾丽苍白的脸:难受了喊我。
  知道了。
  安诵将自己往下陷了一点儿,仍旧让头发把自己的脸挡住,像只不大顺毛的猫。
  好可爱。
  蒲云深轻轻笑了一声,披着浴袍出去了。
  安诵浏览着网页。
  a城郊区的戒同所,这时候还没被取缔,市面上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新闻;
  他在地图上搜索了下,画面上立即出现了一片立体式的白色建筑,点开、放大,看到的霎那,安诵鸦翼般的长睫震颤了下,突然以手掩唇,咬住了手背上细腻的肌肤。
  他咬得很用力,手背生疼,将他从一瞬间如坠冰窟的梦魇里拉出来。
  再看手背,细腻纤白的肌肤被咬出了血,周围也全是淤痕。
  安诵轻轻吸着气,将手机放下了几秒,闭了闭眼。
  他还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这次倒有个新发现了,激烈的疼痛,会将自己从恐惧和浓烈悲伤里拽出来,就像他胃疼得不能自已时,情绪上反倒会没有太大难受。
  胃疼他是受不了的,还得要蒲云深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