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怎么出来了?
  蒲云深条件反射地去抱他,去捂他的心脏。
  安诵长得很瘦,也没有多少力气,很容易就被他半抱在怀里,少年此时似乎情绪有点激动,也因为病着,无法一直维持着那副舒展得体的模样,喉咙里像是哽了什么东西一样,低垂着浓密睫毛。
  我我给你惹上麻烦了吗?
  没有,蒲云深说,抚着他的脊背,温声,不要多想,是云翎在和我打电话。
  我听到他说安诵说了半句,喘了口气,又说,手机,给我。
  蒲云深握着他窄窄的腰,没动。
  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安诵,抬起了眼,四目相对。
  蒲云深没有让步,眼神执拗,指缘蜷紧,不肯放开地搂在安诵身上。
  又要联系喻辞吗?
  他不会给那个人机会的。
  蒲云深捋着他细碎的发,拇指指腹将他眼尾无意识渗出的泪液擦了去,嗓音有某种令人镇定的成分,那些讲帖子是在讨论,学长和我都是同性恋,就这一件事,别的没有了。
  安诵的唇抖了下。
  蒲云深却说:昨晚学长同意了和我假装恋爱的,所以不能公开吗?
  男生嗓音磁性低沉,带着浓浓的惊讶。
  安诵睁大眼睛:有吗?
  蒲云深将人打横抱起,动作很轻地护着安诵的心脏,你答应来着,让我照顾你,你占我一个男朋友的名份,我家里要给我联姻,你得帮我推掉。
  a城隶属绥州,蒲家是贯穿整个绥州的大家族。
  以**出身的蒲老爷子为核心,蒲家有从政的,有搞房地产的,当然也有每天都爱得要死要活、要抓着哪个小明星去跳楼的,就比如蒲云深的老爹,蒲大公子。
  蒲云深是蒲家的长孙,这么小就被盯上联姻,也不奇怪。
  安诵抬起清丽的眸子,却只能看见对方流畅的下颌、以及滚动的喉结,配合着男性荷尔蒙的冷松香自蒲云深身上散发出来,让他忍不住有些犯困。
  真的,哥哥,男生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说,那哥哥答应了?
  有点像小狗,在身边急促又乖巧地蹭。
  安诵不语,蒲云深捋顺着他的发:可以让喻辞学长吃醋。
  牛头不对马嘴,安诵眼皮狠狠跳了下,他都进医院了,蒲云深竟还以为他喜欢喻辞。
  他被放在床榻上,眼睫眨了眨,好,那我们做合约恋人,你照顾我的身体,我帮你挡掉你家族安排给你的联姻
  他顿了一下,思索着蒲云深的需求,又说:我记得你开了一家游戏工作室,需要原画师入驻,不介意的话,等我好一点了,帮你们做点角色细化,行吗?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蒲云深清冷的眉宇间终于透出笑:好。
  *
  已经是住院的第五天了,宋医生说,再观察两天他就能出院。
  这几天他并没有很无聊,蒲云深给他安排了《海绵宝宝》系列全集,《海贼王》系列全集,以及《熊出没》,在他反对了一声后,对方又给他不能联网的ipad下载了各种家长里短的短剧,安诵看了一部就满脑子黑线地退了出来。
  昨天,和蒲云深确定要做合约恋人后,安诵第一次大着胆子向对方要了穿过的衬衫,枕在枕头下睡。
  他有点喜欢蒲云深的味道。
  但今早发生的事,让安诵立马想要把合约拟定出来。
  不能拖到出院后了。
  那时安诵正打着吊瓶。
  两个指腹之间无意识地捻搓,眉梢轻蹙着,似乎忍受着什么难受的东西,他抬眸望了眼吊瓶,还有半罐。
  蒲云深放下文件,在安诵的ipad上点了暂停,抚了下他的额头,并不烫,眉梢蹙起,掌心贴向他的心脏:安安,怎么了,哪里难受,要叫医生来吗?
  说着他就要拉床边的铃铛,安诵按住他的手:别!
  安诵又抬眼望了下吊瓶,眉梢蹙着,眸光飘向了一旁:我没事,先等等。
  都是男生,蒲云深略一思忖,很快察觉了安诵的难以言说是什么了。
  而后安诵手里的平板被拿走了,蒲云深半抱着人,将他放进了被子里,拿枕巾蒙上了安诵的眼睛。
  蒲云深安诵蹙着眉,他很快察觉到蒲云深是要干什么了。
  他的被子被掀开了一半,有凉风灌入,紧接着是温暖的触感。
  蒲云深!不要!
  安诵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这声,他抓紧了身下的被子,眼睛闭了又睁。
  第4章
  听着耳边传来的水声,安诵放弃似的将自己扔在床上。
  祘了,换个地球生活吧。
  *
  外祖死后,安诵才从富丽堂皇的外婆家,被接到爸爸的小房子里,一身被骄养的玫瑰花香,身边还带着贴身仆从,那时候喻辞已经在安家生活了五年了。
  他爸瞥了一眼这个打小没养在身边的儿子,在看见他脸上的疤时,皱了一下眉。
  安诵性子原本就淡,来了安家之后,变得越来越冷漠。
  他从没和别人这样亲密接触过。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的性向,被人拿在手里,这样小心侍候,太超出他的认知。
  安诵的眼尾微微红了一点,咬了下唇。
  一时间,那从不轻易外露的粉红,被蒲云深一丝不苟地擦拭干净,小心、细致地放回病服里。
  蒲云深直起身,安诵看着他。
  突然撩起被子,把自己整个儿埋了进去。
  学长。
  被子里的人翻身过去,用手砸了下枕头,似乎是把自己的耳朵捂上了。
  别碰了手背上的针管。
  蒲云深疏离的模样全散了,似乎在忍笑,凑近过去,将被子撩起:人有三急,那怎么了。
  被子力的人终于有了回应,似乎锤了床一拳:蒲云深!
  蒲云深试图掀开他的被子,却被安诵一把将被子揪了回去,蒲云深尝试解决:你有的我也有,要不你也拿一拿我的,我们就算扯平,这件事翻篇。
  他是讲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怔了一下,素来冷清的眉宇染了薄红。
  被子里的安诵安静了两秒,突然一把将被子掀开,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子捂的,清丽的小脸通红,那水玻璃似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以前,安诵从没这么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这么鲜活生动地看着他,蒲云深最后的那点矜贵,被这样的安诵冲散了。
  不由勾起了唇角,微微凑近,像是想抵住对方的鼻尖。
  安诵微微后退,道:你笑什么?
  蒲云深立马听话地闭上了嘴,无意识的摩挲了下右手,这个小动作立马又被安诵看见。
  他回想起这只右手方才做过什么,安诵的眸光又愠又怒,耳根红得滴血,实在是,蒲云深的手握过来的一刹,他两辈子的脊骨都软化了。
  安屿威对他的管教很严格,尤其是他脸上的疤好后,安诵所有私密的东西都会被爸爸检查一遍。
  书包、手机,一天看过什么书,去了什么地方,都会被盘问。
  他没看见过任何人给他的情书,因为他的书包被爸爸提前打开,情书都被拿走了。
  除了喻辞。
  蒲云深轻握住他的手,眉宇微垂:没事的,哥哥
  安诵闭了下眼,心里想把这件事翻过去,又实在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不是写好合约恋人的协议了么,给我看看,等确定好条目,你去打印两份,你我按个手印,以后就按协议上的来不能像今天这样,你知道我喜欢男生,你这样
  安诵眼尾又红了一点:你这样对我很冒犯。
  对不起学长,我当时没有想到。
  对方认错态度还是很良好的,姿态也放得很低。
  安诵原本紧绷的脊骨放松了一点,垂眸望他。
  在外人面前矜贵冷傲的男生,拿签子插了一颗挺大的草莓,喂到他嘴边,似乎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模样又乖又老实,等着他咬下那一颗草莓。
  吃了草莓就不许生气了。
  安诵将草莓一口咬下,拿在手里慢慢吃,低垂着卷翘的睫羽,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蒲云深唇角微微一掀。
  这么容易就翻篇了。
  下次还敢。
  *
  宋医生这次进病房的时候,那对小情侣气氛安静,病床上的低头沉默,拿着一份a4纸在看,另一个在做水果拼盘。
  他记得他俩感情很好,病床上的男生情绪经常不太好,人又很骄贵,他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那高大的恋人就要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