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半天,再绕过前庭精美的花坛喷泉,陆景珩随管家进到大厅,打老远就看见继母胡蕴容迎在大门口,再看人家面上笑盈盈的,陆景珩就是不叫人,也得点下头,勉强算有个回应。
  长子许久不登门,陆宸谦的态度却还不如二婚的妻子热情,他待儿子生分,陆景珩对他也客气,父子俩相互敷衍着,防备着,直到切入了主题,才不得不认真起来。
  “景珩,你身体不好,”放下茶盏,陆宸谦故意清了下嗓子,“我的想法是,暂时把你名下的两家公司交给俭俭管理,借着闲下来的空档,你也好好养养身体。”
  难为老人家还记着他身体不好,原来是要想以此为借口,好让他给小儿子腾地方。
  陆景珩冷哼了声,对他父亲陆宸谦更加看不上。
  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凤凰男,当年不过是靠他母亲娘家的财力起的家,好容易够上富贵的边儿,凤凰男一朝上岸,立马就蹬了原配,后来扶正的胡蕴容,其实也不是一般出身,比陆景珩的母亲也不差,还多了**背景的加持。
  可以说,陆宸谦在京城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主要是靠媳妇儿们的娘家给力,吞了前妻家族的产业,还不给陆景珩这个长子应有的体面,对于这类软饭硬吃,全不讲礼数情面的男人,陆景珩打心眼儿里腻歪。
  但陆宸谦终归是他父亲,不仅掌握着公司的命脉,还明目张胆的偏心老二,自己大病一场,再被这帮狗东西一通算计,已经不剩多少资源。
  掂量了下自己的实力,陆景珩再是咽不下这口气,也只能忍了。
  “我身体好多了。那两家公司留着,可以帮我打理下工作,我留着还有用,就手的事儿,也不耗什么精力……”
  陆景珩嘴上应付着,心里把程威骂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有这个白眼狼鞍前马后的效力,把他名下的股份偷摸的鼓捣给了老二,他也不至于落到这么被动的境地。
  启晟是家族企业,大事上终归是陆宸谦说的算,再加上陆景珩手里的股份已经去了大半,在这件事上,他其实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陆宸谦倒难得好性儿地听陆景珩说完了理由,之后只点头笑了笑,未置可否。
  “辛苦你了。”
  胡蕴容识趣地避嫌了许久,这会儿又恰到好处的及时出现,等她将托盘里的茶点摆放完,陆宸谦拍了拍老婆的手臂,同时不忘表达感谢。
  “景珩,你别想那么多。”敛起眼中的精光,陆宸谦又换回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免除你执行总裁的职务,本是董事会的意思。当然,作为补偿,还是可以许你个总监的位子。”
  胡蕴容似无意的朝老公睇了一眼,起身收拾好盘子,又向陆景珩点了下头,袅袅娜娜地领着佣人们退了出去。
  就这一个眼神,让陆景珩压抑着的愤懑瞬间到达了顶点。
  和胡蕴容斗法了那么多年,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而父亲不明就里的偏爱,也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陆宸谦还没到老糊涂的年纪,他对自己之所以是这个态度,不光是出于对幼子的溺爱,还是因为陆克俭的背后,有陆宸谦也要忌惮的势力。
  “爸,小时候你也是抱过我,亲过我的,就算后来你跟我妈感情不好了,但我始终是你儿子,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席话,难得令陆宸谦动容。
  回溯从前,脑海中的陆景珩还很小,会笑着叫他爸爸,会蹦跳着让他抱起自己小小的身体举高高。
  等大了点,这孩子也是极懂事优秀的,成绩永远是班级里的第一名,干什么像什么,只要他能上手的事,就没有干不好,干不成的。
  后来,他妈病死了,再之后的事……
  陆宸谦也想不起来了。
  陆景珩不想放过任何让陆宸谦难受机会,继续刺激着他为数不多的良心。
  “爸爸,我妈的生日是哪天?她从前喜欢吃什么,爱好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你总说工作忙,一个月也回不了家两次。我那时候小学还没毕业,实在想你想的厉害,就背着我妈,偷着跟李婶学做饭,就想着等爸爸回来了,能吃上我做的菜……”
  被勾着回忆了半天,陆宸谦醒了醒神,有点摸不清陆景珩说这些话的目的。
  “所以,只要能让父亲安心,我个人的得失不算什么。”
  “嗯,你很懂事。不过,景珩你的意思?……”
  “一切就都按父亲的意思办吧。”
  得了这句话,陆宸谦终于松了口气。
  他心里对陆景珩的歉疚不多,只是为不得罪胡蕴容,还顺顺当当解决了问题感到庆幸。
  装完了白莲花,实在不想再应付自己爹志得意满,还要强装父慈子孝的嘴脸,陆景珩起身告辞,刚出了大门口,就差点把兜里的手机砸了。
  他忍了忍,将举起的手臂放下,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数字键。
  打完了电话,陆景珩刚掏出钥匙给车子解了锁,就被身后窜出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陆老师。”
  怎么是他?
  黑灯瞎火的,这小子打哪儿冒出来的?
  “小年?”陆景珩在心里啐了口,表情有点僵硬,“这么晚了,你不在酒店呆着,这会儿跑出来做什么?”
  “刚跟几个朋友一起喝酒,才散了场儿,看见老师的车停这儿了,今天没开车,就想蹭您的车回去。”
  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傅斯年的大衣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鼻头却是通红的,接过了陆景珩手里的车钥匙,妥贴的为他拉开车门,还不忘解释偶遇的原因。
  陆景珩没说什么,扭头示意他跟自己上车……
  “不回酒店了,去灵山路18号。”车子驶出良久,一直闭眼休息的陆景珩突然发话。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那条街上有家酒吧,挺有名的,你们年轻人都知道,给我送过去,你再开我车回酒店。”
  “已经很晚了,我看您很累的样子,还是先送您回酒店休息吧?”
  不满傅斯年的多管闲事,陆景珩微眯着眼,语速缓慢:“不回酒店。就许你们年轻人偷跑出来喝酒?我也找老朋友喝酒去。”
  从后视镜里往陆景珩身上瞄了眼,傅斯年长叹了口气。
  “好吧,马上送您过去。”
  “乖宝宝。”
  “那我也不回酒店了,就是老师让我回去,我也不走!”
  停止了打盹,陆景珩被刺激的,立时抖擞起了精神。
  “你这是干什么?”
  “不管老师和谁在一起,也不管您喝酒到多晚,我都在门口等您。”
  趁着等红绿灯,傅斯年突然回身表白,他眼睛里亮亮的,盯着陆景珩的眼神跟狼似的,侵略性很强,像是要吃人。
  “总之,我是不能放心的,就让我送老师回去吧?!”
  第5章
  和晏季礼泡吧半宿,陆景珩和他互相搀扶着从酒吧门口出来,已经是半夜两点多。
  晏季礼身量偏高,长相斯文,平日里举手投足,总带着点贵公子的范儿,这会儿也是喝多了,和陆景珩俩人颤巍巍的从酒吧里出来,还没被冷风吹明白了,就感觉手里一空,再看陆景珩,已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个年轻人揽在了怀里。
  “景珩!”大导演晏季礼脱口喊了一嗓子。
  他自己还晕乎乎的,以为来人是找陆景珩寻仇的,下意识的就要从傅斯年手里抢人,在被掐着肩膀原地转了一圈儿后,晏季礼勉强站定,上前往小青年脸上仔细辨认了下,紧蹙的眉头才逐渐舒展,慢慢放下了戒备。
  “怎么是这小子?”
  晏季礼心里嘀咕着,作为“乘风破浪的少年”节目组的总导演,他对爱摆臭脸的傅斯年印象深刻,又想起陆景珩跟他不算熟,就这么被摆布着靠在小年轻怀里总不大合适,着急忙慌的就想把好友“转移”回来。
  “我来吧,ge~。”拍着陆景珩的后背,晏季礼笑得有点憨,“老男人一个,身体又不好,叫你少喝点儿的,一点也不听话……”
  手刚搭上老友肩膀,他人还没给陆景珩支稳当了,就被傅斯年射过来的眼神扎的一愣。
  晏季礼有点无措,再看傅斯年按着陆景珩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全是一副维护的姿态,便不大好再从小年轻儿怀里夺人。
  狼嘴里夺肉似的,真tn的邪门!
  “小年,开车没?景珩喝多了,你先送我俩回去。”斯文的晏导演不想给自己,也不想给别人找不自在,赶紧往下安了个话题。
  傅斯年没搭腔,他侧着脸,只顾着抚平陆景珩的乱发,倒是陆景珩被他俩三晃两晃儿地折腾醒了,瞪眼看快跟自己贴上的大美男,断片了半天才找回点理智。
  “对,先送我去小晏那儿,你再自己回酒店。”
  “给他叫了代驾,有人管他就行了,你跟我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