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可惜了,你们是假的,你们只是一群不该存在的邪灵。”
  黑狐被他的话所激怒,发起了更为猛烈的进攻,与此同时,以柳三思为中心,地面浮现出阵法的金光。金光乍现,无数无形的刀气割开了黑狐的皮肉,牵制着它的进攻。从那伤口溢散出来的邪气或是扑向地面的阵法,或是冲向柳三思以阻止他攻向黑狐眉间的核心。
  柳三思用刀身划破了自己的手,阵法加持下,鲜血浇灌后的刀身金光更甚,然而这次的邪气不再如先前那般一砍就散,而是如同附骨之疽攀附在刀上,而后化作巴掌大的黑狐撕咬着金光。而那巨大的黑狐,发着哀鸣之声操纵着狐尾刺向了柳三思。
  是先刺破黑狐的核心?还是先被狐尾刺成肉泥?
  柳三思耳边只剩下心脏鼓动的声音与呼啸的风声。
  在刀尖抵达黑狐眉心时,狐尾也抵在了他的颅顶,但两者都无法再向前一点了。
  看似脆弱的、凝着银光的红线挡住了他的刀尖,也挡住了狐尾的攻击。
  柳三思落在了地上,看向这奇异的一幕。
  红线于空中交织,被血色染红的人影踩在上面,一步一步朝黑狐走来,原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贯穿了的胸口里,血肉逐渐在生长,而在他的身后,九条狐尾如同银缎于空中张扬肆意。
  邪灵仿佛都被设了禁音咒,竟是都停止了那尖锐的、叫人难以听懂的哀鸣,它蹲坐在地收起锋利的爪子。
  “九祝。”
  “九祝。”
  “九祝。”
  ……
  无数道声音恍若受了委屈的幼兽,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这个血脉相连的名字。
  白九祝松开攥紧的双手,掌心中是几只狐狸形状的邪灵,它们刚刚冲向了阵法,被阵法所伤,现在已经要消散了,他放轻了声音道:“我在。”
  “该回来了。”他伸出一指点在了黑狐的眉心,银光作引,巨大的黑狐连同着那些即将消散的邪灵顺着他的指尖汇向心脉,当它们在胸口内凝结出一个黑珠时,血肉也加快了恢复的速度,眨眼就充斥满了他的胸口。
  若非白九祝的衣袍上还沾着血,柳三思几乎要以为方才他胸膛破了个洞生死不知是个错觉了。
  柳三思张了张口,没忍住道:“你用本源蕴养邪灵?你疯了吗?”
  邪灵,多是由作恶多端的修道者死后化作,又或者枉死的魂魄执念入邪,对付邪灵只有两种方法,一是直接祓除,这也是大多数人会选择的方法,因为大多数的邪灵已丧失人性,杀孽深重;二是找修佛者经七七四十九天超度;三是以灵力蕴养邪灵,一丝丝地拔除邪气,从而渡魂。
  但这第三种方法对修为的要求极高,一着不慎还会邪气入体满盘皆输,几乎没有什么人愿意顶着那么大的代价施行。更何况让那么多的邪灵寄宿在体内,用自身本源去蕴养邪灵,得助于白九祝,柳三思见到了这样蕴养邪灵的代价。
  血月出,妖魔现。血月之日,妖魔邪灵的力量都会得到加强,白九祝必然会遭到反噬。
  白九祝抚着胸口,柳三思莫名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了类似悲伤的情绪。
  “他们只是恐惧于死亡和孤独,被束缚于现世的亡灵,它们是我的血脉至亲。”
  ◇
  第69章 柳三思好梦(13)
  白九祝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些什么,他抱起昏睡的兔子,抬眼定定看向柳三思,像是在估量着什么,好一会才开口道:“多谢你的帮忙,作为报答,我可以答应你两个要求,除了离开这里,只要是不违背天理伦常的要求我都能够实现。”
  这句话一下子就将柳三思想说的话封死了,他试探性问道:“阁下是担心我会泄露九尾一族的行踪吗?我可以在此立下天道誓言,绝对不会以任何行为直接或间接透露出你们的行踪。”
  九尾狐一族在万年前的祸魔一战中曾与人类缔结盟约共同抗魔,是当时最先愿意与人类结盟的妖族,甚至最终也是由九尾的族长舍身为剑仙回舟创造了杀死祸魔的时机。但是九尾一族生性平和不喜争斗,祸魔一灭就归隐于阿狐山,鲜少出世,但只要是他们出现过的地方,往后数百年必然是风调雨顺、繁荣昌盛,再加上他们强大的力量与美丽的皮相,世人曾一度认为九尾一族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渡人于苦难,称之为“神狐”、“神使”,各地都有供奉九尾的神庙。
  然而在几十年前,阿狐山四周的村镇有妖怪为祸,吸食人类精元食其骨肉,不少前来除妖的除妖师也丧命于此,后来一个擅长追踪之法的除妖师给宗门传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在追踪那只妖怪时,他发现其妖气消失在阿狐山的山脚,他想进山寻找但被阿狐山的结界挡住了。各大门派想同九尾一族取得联系,但一直没得到回复,有人猜测那妖怪的来源与九尾狐一族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得到了九尾一族的庇护。
  但最终也没人能找出确切的答案。
  有一天人们发现,没有任何征兆的,阿狐山失去了结界,而山中磅礴的灵气连着九尾狐一族一同消失了,那只为祸的妖怪也没再出现过。此后也没再听说过九尾一族的踪迹。
  一个如此强大的妖族怎么会莫名其妙消失?这件事被列为悬案记录在册,正清门的藏书阁也有收录。
  “泄露九尾一族的行踪?”白九祝神色莫名,“九尾一族早就不存在了。”
  九尾狐一族虽然以“九尾”为名,他们刚出生时与普通狐族没有什么区别,随着修行他们会生出二尾、三尾……乃至八尾,然而能修出九尾的少之又少,真正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九尾也就当年祸魔一战中的族长。正清门因为当年祸魔一事曾与九尾狐族交往甚密,关于九尾狐一族有不少记载,曾有狐言——
  “只要有九尾狐存在,九尾狐一族就不会亡。死去的灵魂将会依附九尾,得到神的祝福,再次回到九尾狐族。”柳三思回忆起了曾经在藏书阁看到的那句话,并念了出来,他想起了那些癫狂的邪灵,想起了白九祝所说的血脉至亲,那是九尾狐族的族人?
  “可是我们早已被神所诅咒。”白九祝语气平淡,“否则怎么会让那个不该存于世间的东西污染我的族人,我的至亲,让我们不能入轮回。”
  “也就是说,我现在无法离开,是与那样东西有关?它究竟是什么,我难道也招惹上了?”柳三思拧紧了眉头,真真切切地感觉自己时运不济,以后下山时应该先找玄易门的那群神棍先算算命,“既然如此,那我想我有权知道真相,否则难道要如同无知的家畜在这里关一辈子?”
  白九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这算是你的请求之一?”
  “是的。”柳三思毫不犹豫道。
  “那好。”话音未落,白九祝并指捅入心口,掏出了一个以红绳绕成的球,鲜血滴滴答答顺着红绳蜿蜒而下滴在地上,他却连一声闷哼也没有发出,动作果断迅速,柳三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白九祝已经把那颗球递到了他的眼前。
  “这是从你追寻的那只骨妖身上取出来的。”
  红绳绕成的球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还没靠近,柳三思身上便泛起了一股寒意。
  危险——
  大脑很明确地告诉他。
  明明面对的只是一颗小球,但此刻,他探查到的仿佛是某种磅礴而不详的恶意,滴落于地的鲜血似乎成了黑色的水,裹挟着浓稠的恶意,在地上如小蛇般蜿蜒像他爬来,浸满了他的双脚,想要将他也一同融入这里面。
  恰是那日他在骨妖妖气中察觉到的诡异,而且在脱离妖气掩盖后,愈发的令人感到反胃恶心,来自神魂上的恶心。非人非妖非鬼,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像是看透了他的思想,白九祝应道:“按照你们人类给它取的名字,它叫做‘祸魔’,不过这只是一颗还没成长起来的弱小种子,如胚胎一样还没有什么思维,被寄宿者往往难以察觉。”
  这个古老的称讳,让柳三思一怔。
  从古至今,人族与妖族向来不合,大大小小的冲突自是不少,虽说两族中也有不少主张人与妖之间和平共处的,但冲突依旧愈演愈烈,有顶着合作名义暗地里却将百姓当作圈中猪羊随意宰杀的妖,也有捕捉小妖或妖族幼崽玩弄、洗脑又或者是虐杀的人类门派,最终引发了人类与妖族的大战,彼时连天空也蒙上了血色的阴影。
  就在那时,“祸魔”诞生了。它蕴于人与妖“恶念”的滋养,生于万千的哀嚎之声。当它、或者说它们,拥有自我意识时,听到的是世间的诸多恶念,能够轻而易举地侵入他者的内心,催生无数的欲望,玩弄人心妖心,使圣人堕落、侠者迷失,当欲望膨胀到一定程度时,失了本性的人已不能称为人,妖也不能称为妖,他们会成为祸魔寄宿的躯壳、操纵的傀儡,生死都由它所决定,等到人族与妖族发现他们争斗如同被他者操纵时,已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