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九祝扬起笑,露出一个小虎牙:“谁让他刚才说妖怪坏话的,人类才是最会骗人的。”他停顿了下又道,“不过你不一样。”
  “那如果有一天我骗你了怎么办?”柳三思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白九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笑容无辜:“我会原谅你的,在把你打残了之后。”
  直觉告诉柳三思不用去怀疑他话中意思是真是假,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白九祝八成是会言出必行。不知为何从心口席卷而来的酸胀几乎侵占了他的大脑,他听见自己说道:“那到时候你一定要把我打醒。”
  “打醒?”白九祝困惑地眨眨眼,“不是打晕吗?”
  “是我说错了。”柳三思弯了弯眼,“说起来,那只红狐狸才是你想救张绮烟她们的原因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少年模样的狐妖就一头砸到他背上,拉长了声音撒娇。因为衣服闷着,声音含含糊糊的:“柳三思,我想睡觉了。”
  明明心知他是假装听不见,柳三思却还是配合地假装自己不知道,纵容地将他背起来,踩着夕光往不远处的毁了一半的院落走去。
  “睡吧。”
  明明是妖怪,却还是要跟人类一样睡觉。
  少年软软的发散落到了柳三思的颈间,心尖上的柔软仿佛也被发尖戳了下,痒痒的。
  第32章 嫁衣(15)
  今夜的月看起来淡了些,像是被舔过的糖人,薄薄的似透明,又亮晶晶的。
  红梅突然想吃甜丝丝的糖人了,但是现在荒山野岭的,她要找也找不着吹糖人的,就算是有,也没有张绮烟给她买。
  她后背还在隐隐作痛,方才连累绮烟姐姐差点就跟那两个除妖师对上,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腰,直接将她甩出了战圈。
  没了她的话,绮烟姐姐应该不会再受到什么为难了,好想知道绮烟姐姐现在怎么样了,红梅想道。然而现在只能忍着,如果她露面了,只会给张绮烟带来更多的麻烦。就算只是刚化形不久的狐狸,她也不至于像是刚开智的孩童,偶尔还是会动一下脑袋瓜子。
  红裙逶迤,红梅躺在荒废的草屋前,配上因为无人看管而生长得奇形怪状的树木,隐隐生出话本里那令人惊惧的画面,如果现在有人踏足于此,怕是会尖叫出声。
  但此刻踏足此地的不是人,而是与红狐一样的妖。
  红梅直到余光瞥见一双白净的足停在篱笆前时,才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闯进来了。
  “谁!”红梅戒备地翻起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了。夜晚的山林静谧得一草一木被风吹动她都能知晓,然而面前的人没有任何的气息,若不是红梅恰好看到了,怕是会毫不知觉的就被近身。
  “你应该是叫……红梅?”少年从树丫的阴影中走出,食指轻点下唇微微侧头,辫尾系着的铃铛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你——”红梅看清了他的面容,是之前跟在那个让她觉得很危险的青衣男人身边的少年。
  那股危险感并不是因为青衣男人与绮烟姐姐是熟人,而更像是小妖见到大妖时那因为力量悬殊所产生的畏惧威胁。所以在花林时红梅注意力全放在青衣男人身上,忽略他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年。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能在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出现在草屋周围。
  “你是怎么来的,想要干什么?”思及青衣男子与少年二人似乎认识那两个除妖师,红梅不得不多想,暗红色的眼睛泄露出些许杀意。
  “走过来的,有什么不对吗?”白九祝不解地看向她。但是红梅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于是他伸出五指掌心朝上,蓦地合拢。
  红梅正警戒他要做何手脚,全身忽然就被什么东西缠住,用尽全力也挣不脱,但也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你看起来像是要跟我打架,但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只好让阿朱帮忙。”白九祝与她面对面席地而坐,一条红线乖巧地在他手背蹭了蹭,“别弄疼阿朱,不然她会不高兴的。”
  好巧,红梅不久前刚被这样绑了扔出战圈逃离了两个除妖师。她闻言停止了挣扎,看向他的目光变了变:“方才是你救了我?”
  白九祝点点头:“你是我见过的,除了我之外第一个狐妖。”虽然毛色不太一样。他面色纠结地往那大红色的尾巴上瞥了几眼。
  “你也是妖怪?”
  像是被她质疑的语气刺激到,白九祝头上冒出一对尖耳朵,语气不满地强调:“我是妖怪。”
  红梅认认真真地瞧了他好几眼,还是什么气息都不能感觉到,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感知能力产生怀疑,难不成他带了什么掩藏妖气的宝贝?红梅警惕不减反增:“就算是同族,你也没理由帮我,而且你们不是跟那两个除妖师一伙的吗?”
  一伙的?白九祝想了想,好像是朋友的意思。
  “柳三思才不是跟那两个讨厌的人类一伙的。”他皱了皱鼻子,补道,“我也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我救你,是想找你问个问题。”
  “什么?”妖怪修行重因果,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红梅也不想拖着这么个人情。
  白九祝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狐狸……有可能再长出尾巴吗?”
  “荒谬。”红梅毫不犹豫否定道。就算她只是普通的山间妖怪,也知道这种事几乎是不存在的,除非……
  “除非是九尾狐一族。”
  九尾狐,因为其强大与美丽而被称为最接近神的存在。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天赋越高,尾巴也就越多。但是,九尾狐一族早就被灭了,人类不知道,但红梅所在的红狐一族曾属于九尾狐的附属,能感知到他们与九尾一族血脉中那玄之又玄的关系早已断开。
  “九尾狐?”吐出这三字时,白九祝脑中蓦地一痛,像是被蛰了般,丝丝缕缕的疼痛绵绵不绝。
  红梅见他皱扒着脸,看起来连九尾狐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九尾狐,晃神间不由把心底里的话说出来:“许是我想多了吧,九尾狐早就灭族了。”
  “是怎么灭族的?”白九祝脸色很白,但因为镀上了层名为月光的伪装,叫人看不出来。
  红梅以为他是好奇,也不甚在意:“谁知道,九尾狐向来是个谜。”
  她本以为白九祝还会继续问,比如九尾狐一族住在哪,想去找找他们尸骨之类的,毕竟九尾狐的尸首对于妖怪来讲也是大补之物,食之修为必可大涨。
  不过出乎意料的,白九祝咬了咬下唇,没再问了,反倒冲她笑了笑:“多谢了。”话音未落转身便要走。
  红狐顿觉身上脱离了束缚,一时间心思百转,叫住了他:“你不想知道九尾狐一族住在哪吗?”
  “你不是说九尾狐一族是个谜吗?”
  红梅移开目光避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但九尾狐一族居住于何地,我知道。”
  “只要你答应一件事,我就可以告诉你。”
  妖怪信奉因果,言出必行,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完成。
  九尾狐曾居住于阿狐山,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她拿捏白九祝对于九尾狐一族的事情一无所知,这种行为算得上是恩将仇报,但红梅管不了这么多了。
  果真,她得到了想要的回复。
  “好。”
  第33章 嫁衣(16)
  红梅与张绮烟的相遇说起来有些俗套。
  张武师对妻子一往情深,在张绮烟的母亲死后他一直都未续弦,他平日又忙于学堂事务,以至于对于张绮烟缺少管教。
  还是个奶娃娃的张绮烟乖巧得不行,然而等长大了些,上房揭瓦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没少趁张武师在学堂时从家溜出来玩,而红梅就是她在偷摸去山中时捡来的。
  那时的红梅后脚受了伤,两个被利齿咬过的洞血流不止。张绮烟不是因为可怜她才把她捡回家的,纯粹是看上了那身狐狸毛。
  “你这毛真好看,等爹回来了就可以让他扒了你的毛做毽子,狐狸毛做的毽子多帅气。”张绮烟给它包扎好,顺了顺那漂亮的红狐狸毛。
  “……”若不是刚与豹子精打过一架没了力气,红梅现在绝对要教训一下这个女孩然后逃走。
  许是察觉到红梅的情绪,张绮烟凑近了瞧她的眼睛,过了会忽然开口:“你眼瞳居然有一点白色。”
  眼瞳一点白,是红狐一族作为九尾狐隶属的象征。虽然他们与九尾狐族的联系早就已经断了,但不知为何还是还保留着它。
  紧接着,红梅听见女孩喃喃自语道:“这么特别的狐狸,杀了有点可惜,还是留着玩,以后就叫你红梅吧。”
  于是红梅逃过一劫。从此张绮烟上房揭瓦的时候,身后多了个红色的小跟班。再后来,红梅后脚的伤好了,不过她却已经不舍得离开。
  她拼命修成人形,想与张绮烟并肩。曾因为天赋不行而被放弃的红梅,出乎族人意料之外的在百年间修成人形,虽然还未能完全化形,但已是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