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话音未落,鲜红色的指甲霎时刺进赵敬时苍白的颈侧,他几乎是立刻就被窒息感席卷,那双丹凤眼眯起了一道难受的弧度。
  靳相月那双美目冰寒刺骨,唇角因他的痛苦而勾起了得逞的笑:“去死吧,去死吧!!!纪凛那个贱人,你这个贱人!!!狼狈为奸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
  铁链哗啦啦作响,赵敬时下意识想去掰开她的十指,可四肢被牢牢锁住,只惊扰起了一片徒劳的噪声。
  靳相月的表情扭曲而快意,她盯着赵敬时涨红的面容,狞笑道:“你去死吧,记得是本宫杀了你!他日去阴曹地府,可千万要去拜见我的皇兄,让你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自惭形秽——”
  “兰……”
  一声气音自脆弱的喉管发出,靳相月身体骤然一僵。
  赵敬时因窒息而溢出的泪光在此刻昙花一现,吧嗒一声滴落在靳相月的虎口。
  她眼瞳蓦地放大,那一滴泪如同一团灼烧的火,烫得她半边身子倏然一颤,神智回来三分,下意识松手一推,赵敬时整个人咣地撞在身后木桩上,整个后背蹿起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赵敬时再也忍不住,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靳相月摊着自己的手,眼中且惊且疑。
  是她听错了吧?
  是她听错了吧!!!
  她颤抖着手指,惊魂未定地看向死里逃生的赵敬时:“……你方才叫本宫什么?”
  赵敬时凶猛地咳嗽着,靳相月已然扑了上去:“回本宫的话!你方才说了什么是不是!!”
  “小人什么都没说。”赵敬时喘息着,双眼泛红,低声道,“只是诧异,素来听闻懿宁公主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不想……居然会是这样的性子。”
  靳相月警惕地审视着他,赵敬时的视线带着浓重的哀伤和悲悯,嘴唇却紧紧抿住,绷成了一条线,仿佛刚刚令人失神的那句真的是靳相月自己的臆想。
  赵敬时的呼吸缓而沉:“公主殿下……何以至此?”
  他的这种表情让靳相月感到荒谬和无所适从。
  末了,靳相月松开他的领口,五指压了压那处的褶皱。
  “也对,本宫也是魇着了,居然差点儿同纪凛那个狼心狗肺的人一般,着了你的道。”她缓缓抬腕,蓝水翡翠镯如月光细碎,“何以至此?你问本宫何以至此?”
  鲜红的指甲缓缓划过他湿润的眉眼,似乎下一刻就能戳进他的眼窝:“那本宫不妨先问问你——天下皮相好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你知道,为什么纪凛偏偏只跟靳怀霁要你吗?”
  不等赵敬时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因为你这张脸,长得同我皇兄太像了。像到方才本宫都失神,以为是他回来了,你说,你们会有多像啊?”
  余光里是嗜血的红,赵敬时一瞬不瞬地看着靳相月的眼睛:“公主……”
  “闭上嘴,本宫最讨厌有人打断说话。”靳相月用指甲抵着他上扬的眼尾,“自然,本宫所言绝不会是靳怀霁那个贱人,也不会是靳怀霄那个蠢货。本宫的皇兄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可惜……他不在了。而你知道吗,是本宫杀了他。”
  赵敬时骤然抬眼,靳相月癫狂的笑容清晰地刻进他的眼睛里。
  她狂笑着直起腰来,伸手往后一摊,一把短匕便奉至她的手中,娇滴滴的红如同她沾了满手的粘腻血腥,与她艳丽的唇脂相得益彰。
  “人人都道孝成皇后母仪天下,温婉贤淑。可依我看,郑家人身上本就有嗜血的根骨,既有了谋逆的胆子,也合该有我这样弑兄的妹妹。”靳相月调转刀锋,逼近赵敬时苍白细瘦的脖颈,“今日本宫赐你一死,去九泉之下陪我兄长,也算我做妹妹的聊表心意了。”
  手起刀落,步摇晃动的珠链像是催命的符咒,冲着赵敬时哀伤的眸色砸了下来,他用力闭上眼。
  地牢中突然爆出轰然巨响,赵敬时全身一晃,一声脆响闪过耳边,靳相月发出一声惊呼。
  啪地一声,匕首重重跌落在地,暗处的影位瞬间倾巢而出,将发出巨响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住手!”
  靳相月按住发红的手腕,抬眸瞥了一眼赵敬时,旋即将他抛之脑后,径直向闹处走去。
  她拨开整齐划一的影卫,伸手抚了抚微乱的鬓发,笑道:“本宫倒是没想到,纪大人居然情深义重至此,找得这般快。”
  破门而入的人赫然是纪凛。
  他形色有些匆忙,面对靳相月的挑衅先没有回应,而是越过人群望了一眼赵敬时,看到他暂且平安,这才放下心。
  “微臣参见——”
  “啪”,一记又快又狠的耳光劈面打了上来,靳相月手掌都带着微微的麻意,眼圈却在这一巴掌过后红了。
  纪凛被打得偏过头去,那一刻他攥紧了拳,呼吸都粗重起来。
  “纪大人为了这么一个货色,竟然同本宫闹出这么大动静。”靳相月眸色幽冷,“这一巴掌,是替我皇兄打的。纪大人风流快活之时,全然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吧。”
  纪凛这才好好端详起眼前的懿宁公主。
  他许久未见过靳相月了,他是臣下、是外男,不便见到内宫公主,可再度相遇,眼前姑娘的眉眼还能隐约和当年蹦蹦跳跳的小丫头重叠在一起。
  那时候的靳相月声音还未褪去童声,穿着嫩粉色的衣裙,梳着娇俏的双环髻,双瞳清澈,天真烂漫,最喜欢央着她哥哥陪她去御花园放纸鸢。
  可后来清思宫的火太大了,大到模糊了这位小公主的眉眼,纪凛曾经怒气冲冲地去质问她为什么,靳相月只有残忍地笑。
  若不是因为她是靳怀霜唯一的亲妹妹,他早就……
  “说话啊,纪凛。”靳相月哆嗦着嘴唇,“本宫在问你是不是!”
  纪凛不欲与她多言,只道:“夜深了,殿下早些休息吧。”
  “你当时质问本宫、恨不得杀了本宫的狠厉呢?!你对我哥哥的念念不忘、情深义重呢!?”靳相月拦住他的去路,嘲讽道,“果然世间男子多薄幸,你们都是这样。当时一往情深时一个模样,如今阴阳两隔后又是另一个模样。”
  “秋来!”她朗声唤,赵敬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你的主子,大名鼎鼎的纪凛纪大人瞧着多深情多担心你啊,可实际上呢?他其实是在透过你看我皇兄的影子!”
  纪凛的眉猛地皱紧了。
  靳相月还在说:“你还不知道吧?清清白白、光风霁月的权臣纪大人,早就与我那大名鼎鼎的废太子哥哥靳怀霜定情了,而他们定情之处就在你我的头上。怎么样,为人影迹的感觉好吗?爽吗?!”
  “靳相月!!”
  “怎么!纪大人不愿意听了?我之所以把人带到这儿,就是想看看你自己还记不记得,当着祈福寺满殿神佛,当着祈愿林万千红绸,你还记得自己立的誓吗?!”
  说时迟那时快,纪凛长剑脱鞘而出,瞬间炸起一片刀光剑影,影卫们一拥而上将靳相月护在身后,短兵相接,相摩相戛,纪凛一剑挑开三柄长刀,直直冲着靳相月惊慌失措的身影刺去。
  眼瞧着那柄细长剑锋就要穿过人群,刺破靳相月的心口,一席白衣陡然拦在人前,如冰泉淋漓而下,纪凛瞬间清醒。
  剑尖一偏,却也到底是迟了,避不可免擦过赵敬时手臂,泛起一道浅薄的血痕。
  靳相月惊魂未定地看了看方才捆缚赵敬时的铁链,抓着影卫的胳膊慌张道:“……你怎么?!”
  纪凛也皱紧了眉:“你怎么……?”
  “别节外生枝。”赵敬时单手捂住伤口,他冷得厉害,手指骨节都泛着青,“她毕竟是……孝成皇后仅存的血脉,她若有事,皇帝不会放过你。”
  纪凛几欲开口,赵敬时苍白的脸色又让他咽了回去,只得化作一句:“……阿时!”
  靳相月脸色微微一变。
  但纪凛顾不得她了,赵敬时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他扯下身上御寒的外袍,把人一把拉过来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不敢碰赵敬时脖子上那一圈骇人的青紫色,只能低声问:“……还能走吗?”
  赵敬时点点头,纪凛长臂一伸,直接把人裹在怀里,拥着往外走。
  靳相月没再出言,地牢里落针可闻,唯有纪凛行至门口时顿了顿,开口道:“殿下出阁在即,这等杀戮是非少沾染些,莫要让你母亲与兄长不安。”
  赵敬时眼睫闻声一抖,下意识抬头,正与纪凛垂下来的目光相碰。
  “回去说。”纪凛拥紧了他往外走,“我之前就想问你了,那七个人里居然会没有靳相月,你对她还真是心软。”
  第20章
  “我……我想见见我哥哥。”披着丧服的小姑娘眼睛都肿成了两颗桃子,她抱着怀里的东西,望向那两个铁面无私的侍卫,期期艾艾道,“我只看一眼,说说话就走,不会为难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