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小茹儿病中怯弱,很怕外人。如今却如此亲近先生,倒是与先生投缘。”
  祁染睁大双眼,瞳孔紧缩。
  昏黄灯光下,妇人的遍布泪水,一滴一滴滑落。
  他曾经深夜辗转反侧,母亲逝去太久,夜深梦转之时,他从梦中惊醒,发觉自己已经开始记不清母亲的长相。
  逝去之人,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将其忘记,还有谁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每当这时,他只能仓皇找出母亲的旧照片,一遍一遍地看,想将母亲的模样记在心里。
  这里是西乾,母亲的照片没有在他身边,但如今即便不看照片,母亲的面孔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化作跪在房前哀切哭嚎的妇人,化作躺于床榻安静痛苦的小女孩。
  他踉踉跄跄地走上前去,指尖颤抖,想伸手去碰,又怕是镜花水月一场,顷刻消影无踪。
  缩回的手被一把抓住,妇人不问他是谁,只是抓住身边每一个能抓住的人,不断地双手合十搓着掌心。
  “求求你了,救救我儿,救救小茹儿!”
  难怪...难怪即便他救下白茵,身上的异样也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他真正的祖先并不是白茵,而是那个养于深闺,如此怕生...又如此亲近他的小女孩啊。
  祁染又哭又笑,貌若癫狂,哭自己再一次见到了母亲,笑自己愚笨而庸人自扰。
  “我救她......我一定救她!”
  妇人的双眼含泪,眼睛迸出狂喜之色。她并不认识祁染是谁,但此刻,但凡世间有一人能救下她女儿,她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不管。
  祁染脚步虚浮地奔向床前。
  每近一步,身上灼烧般的疼痛便轻一分。如今他明白了,这不是因为白茵,而是因为生来孱弱的小茹儿。
  白茵正俯身给小茹儿喂药,看见祁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先生...再看看她吧,再多看几眼。”
  祁染伸手去掏自己的袖口,动了几下发现行动不便,才发觉知雨一直紧紧攥着他的右手,他去哪儿便跟到哪儿,分毫不肯松开。
  此间来往之人众多,所有人都沉浸在哀戚之中,没有人发觉他们,也无人讶异两人牵着手的模样。
  祁染掰开锡箔纸,取出白生生的药粒,刚要伸手,左手手腕啪地一下被白茵捏住。
  白茵神情仍旧恍惚痛心,却还是分出三分清明,“先生,这是什么,你要做什么?”
  她不是傻子,祁染手中之物怪异,银闪闪的一板,饶是她这个高门贵女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姑娘信我。”祁染盯着她的双眼。
  白茵慢慢松开手,然而身后的妇人更快地扑来,问也不问,急切地夺过祁染手中的药粒便往小茹儿嘴里塞,又喂了两勺药汤,给小茹儿顺下去。
  抗生素必须得顺下去,不然停留在食道里会伤着。祁染想腾出手来将小茹儿扶起坐靠在床头,然而另一只手被知雨死死攥着,始终挪不出来。
  他手指动了动,挠了挠知雨的掌心。
  知雨仍然没有松手,却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和祁染一起将小茹儿扶起。
  药效见效不会那么快,但祁染身上的痛楚已经渐渐消失,归于平静。他知道,他用现代的药,轻而易举就可以从死神手中夺回小茹儿的命。
  妇人不住地给祁染作揖,“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祁染浑身脱了力,慢慢摇头。
  白茵擦去泪水,虽有犹疑,但并不在妇人面前多说什么,“夜已深了,亭主与先生别再折腾,就在府中留宿一夜吧。”
  怎样都好,祁染点头,看着那妇人又扑到小茹儿床前,慢慢给小人儿擦着汗。
  他把剩下几颗药也扣出来,交给身边人,嘱咐了用药剂量,便随着白茵退出卧房。
  知雨仍然紧紧攥着他的手,紧贴身边亦步亦趋,不言不语,也不放开。
  白茵早已瞧见了,却不说什么,只是送二人到厢房后,深深一拜。“如此,一切便也圆满了。”
  她要走,祁染叫住她,“姑娘,夫人是......”
  他没说完,白茵却仿佛明白他的意思似的,“弟妹原非乾京人士,自塞外长大,满门忠烈,如今只剩她一位。当年我父亲不忍孤女孤身一人,便做主将她迎入府中养大,与我兄弟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作成了如今一段佳话。”
  “先生恐怕也曾经疑惑过,我为什么与先生如此亲近。除却与先生投缘,也有弟妹一分原因。同是孤身一人,我将弟妹视作自己亲妹,见了先生,也忍不住将先生视作兄弟。”白茵慢慢一笑,“后院之事不便与外人说道,从前便没有说起过。她姓祁。”
  白茵说完,慢慢地走了。
  祁染站在月色下,捂着双眼,无声地裹着眼泪笑了起来。
  他曾经对东阁说,“雨是无根水,和我挺像的。”
  东阁听后置之一笑,告诉他:“人都有来头去处,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既有你,便一定有亲缘,只是远近之分罢了,哪儿会有真正无根的人呢。”
  身旁一直沉默着的人终于飘来声音,竟有一分像祁夫人般的乞求之意,“阿染,不走了罢,好么?好不好?”
  祁染握紧他的手,侧头一看。
  月色安静,人也安静,眉头蹙着,长睫可怜垂下,落了满脸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走了,好吗,阿染,你别走。”他像个舍不掉心爱之物的孩童,紧紧抓着,一遍遍重复着。
  祁染没有松手,站了一会儿,猛然靠近,投入他怀中,紧紧抱着。
  “知雨,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人生还很长,我们才刚认识不久。”
  后腰攀上两只手,紧紧地箍着,无限低将他箍进怀中,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
  祁染深呼吸一口气,头埋在知雨的颈弯,不肯露出自己的脸,慢慢说着。
  “我说过,我挺便宜的,谁对我好一点,就把我勾着了。你一直如此待我,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我早就...我早就......”
  脖颈火辣辣的,又传来轻柔之意,知雨低下头,一遍又一遍轻轻亲吻着祁染赤红的耳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祁染深呼吸一口气,“我不走了,以后哪怕你嫌我了,腻我了,赶我走,我也不走了,我就赖上你了,你甩不掉我了。”
  耳颈的亲吻没停,愈演愈烈,呼吸逐渐变得凌乱炙热。
  “永远不会...阿染,永远不会。”
  月下倾斜出人影,从外间逐渐纠缠至里间,难舍难分,柔情一片。
  祁染仰起脖颈,去循着知雨的气息,不用他寻,炙热吐息立刻覆了上来,轻柔珍重,情难自抑。
  身上之前那股尖锐得让人发抽的疼痛早已消失,火烧火燎的感觉却再次袭来,也教人万分难捱难受,却是一种甜蜜隐秘的本能,密密麻麻啃噬着。
  祁染忍不住,指尖有些抽搐地扣在知雨的背上,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脚,一阵眩晕之后,知雨仰面躺倒在床榻上,他扑在知雨身上,后腰还被人用手扣着,往下压去。
  祁染忍不住动了动,腰本能地塌着,磨蹭着,跨坐在知雨身上,长发倾斜顺着肩颈倾斜而下。
  知雨眼睫舒展,大大方方地躺着望他。
  祁染咬了咬唇,即便人生单调无聊,但他却并不无知。该了解的,不该了解的,心中都有个雏形,哪怕没有经验,难为情到指尖微微发抖,仍伸出去解开知雨的束腰。
  “我——”他刚吐出一个字,就发觉自己话尾发飘,打着颤,终究还是羞得心尖微晃,“我、我是第一次,我不大会,要是疼了,你告诉我。”
  知雨不言不语,双眸含着的笑意更深更沉了几分,仰倒着,任由祁染解去身上层层叠叠的外物,又看着祁染抖着指尖,垂眸伸向自己的腰间,却因为过于羞赧而笨拙不已,迟迟解不开身上的结。
  他眸中一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巧巧,就如同第一次给祁染系那酢浆草结一般,轻柔一搅,外衫便飘然而落。
  手指慢慢向上,指腹感受到轻微的颤抖,动作却没停,一层一层地剥落了,堆叠在眼前人的腰间。
  玉一样莹润的色泽在月下照耀出来了,眼前的祁染背薄腰细,皮肤净白,乌发横斜倾洒,覆在微颤的人身上,无比惹人爱怜。
  祁染似乎是冷了,又或是羞得狠了,轻轻打了一颤,却没有退缩,伸手拂去鬓边长发,俯向知雨,笨拙地亲吻着,小声请求着。
  “我——我真的不太懂,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教教我,好吗?”
  祁染没什么技巧,仅凭一知半解的了解,等待着知雨的应允。
  他刚说完,却看见知雨轻柔地眨了眨眼睛,“好啊,我教你。”
  天旋地转。
  祁染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的位置完全颠倒。长发蜿蜒于床榻而横陈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