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阿阁,阿坊,郭叔叔,还有亭主,应该已经在等着先生了。”
  第22章
  祁染复杂的心情简直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一句两句来概括了。
  夕阳下,周遭的一切都渡着一层金光,看起来暖洋洋的。小少年拉着他往前走,留给他一个背影,长发半扎着,随着西廊的脚步一翘一翘。
  祁染看了,心里直叹气。
  他对这种事最没办法了。
  小孩这么高兴,叫他怎么说得出扫兴的话。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一处水榭经过后,冷不丁地就冒出了东阁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水葱色的衣裳,煞是好看,手里端了碟葵花子,斜倚着一根廊柱,磕一颗射一颗。
  对面的小丫鬟则在树下支着个网罩子,接着那些猝然长逝的蝉。
  “哟,先生来了。”东阁直起身子,“听说这才第一日,南亭就给先生布置了不少日课?”
  祁染赶紧笑了笑,替知雨撇清关系,“没事,我就喜欢看那些。”这是真心话,他简直求之不得,给他越多越好。
  “南亭真是的,也忒不怜香惜玉了。”东阁嘻嘻一笑,“若先生来我门下,我必好好养着先生,不至于案牍劳形。”
  祁染结结巴巴,“这,这——”
  “亭主会生气。”西廊闷闷道。
  “哎呀,我这不就是一说吗,反正他听不见。”东阁笑笑,“先生来的正好,南亭正在前厅会见白大小姐,刚刚大小姐还特别提到先生,说很想一见。先生既是南亭的司簿,倒也应该和她见见,指不定以后就是南亭夫人了呢。”
  祁染心里早就好奇的不行了。
  既然是那位白相的女儿,又搞不好是他太奶,他肯定要见见。
  祁染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一件事,悄声问东阁,“要说起白相,听闻和国师大人关系甚是紧张,怎么会想让女儿嫁入天玑司?”
  这事祁染想来想去,既是政敌,理性分析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难道是想让白小姐做自己的耳目?”
  东阁看了他一会儿,缓缓一笑,“难怪亭主中意先生,先生果真机敏。不错,我与北坊也是如此猜测。”
  “嗯?”祁染见她没提身旁的西廊,“难道西廊兄有其他高见?”
  “不。”东阁呱唧一下又磕了个瓜子,“他想不到。”
  西廊板起了脸,没说话。
  “正巧先生也可以帮忙相看相看,这白小姐究竟如何。”东阁道,“北坊此刻也在陪着,先生一人过去想是有些局促,我和西廊陪先生一起。”
  祁染赶紧一拱手,“阁主太体贴了。”
  三人一同走着,西廊和东阁在后面说着话。
  “阿阁,你门下还缺人?”
  “嗯?怎么了?”
  “缺人我可以来。”
  “我要你一个小孩做什么。”东阁说着,伸手捏西廊的脸蛋。
  “我是男人,你是姑娘,你不能捏我脸。”
  “小孩出息了,敢跟我拿乔作势了。”东阁笑道。
  祁染听着,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在东阁伸手的时候,瞄了一眼东阁的袖子。
  遗憾,东阁穿的是身窄袖裙装,根本不会露手臂,自然也看不到有没有红痣。
  天玑司果然宽阔,祁染走到最后,都有些微微喘气儿了,才到了前厅。
  还没进去,祁染已经听见女子娴静的说话声,徐徐而来,不急不缓,声音清凌平和。
  光是一听,他心里就油然生出一股亲近感。
  从斜后的偏门进去,正上的主位空着没人坐。下端一方坐着知雨,一旁是北方,另一端坐着一位浅色衣衫的女子,戴着帷帽覆面,不见真容。
  但只听言谈举止,祁染猜测这一定是位和东阁一样的美娇娥。
  三人进去之前,白大小姐似乎在闲谈着外头什么有趣的话本子,北坊在旁边陪和着,知雨则垂眸饮茶,不言不语。
  听见声音,几人皆是投来目光。
  知雨也淡淡抬眼,看到祁染,稍微怔了怔,柔和一笑,“先生怎得来了。”
  “是我带先生来的。”东阁道,“自然是得拜会相国千金的。”
  知雨笑容淡了一点。
  说话间,那名浅衫女子已经放下茶,站了起来,行了一礼,“想必这位就是祁司簿了。”
  祁染连忙回礼,“不敢不敢。”
  开玩笑,这可是有可能成为未来太奶的人,他可受不起这个礼。
  女子微微一笑,“早听闻亭主喜得司簿,今日便赶来拜贺。祁司簿果真一表人才,神清骨秀,清新俊逸,难怪亭主惜才。”
  知雨在对面蹙眉。
  祁染又赶紧回了一礼,直说不敢不敢,总感觉这话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怪异,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
  正好知雨在招手,他赶紧在知雨旁边坐下了,回了句“小姐谬赞”。
  “司簿既是天玑司的人,日后便是会常常来往的了。我见司簿面容亲切,也不愿与司簿生疏。我单字一茵,姓白,司簿只叫我白茵便是。”
  这怎么敢。祁染又赶紧起身一拜,唤了声“白姑娘”。
  坐下后,他不自觉偷看了知雨一眼,再偷看白茵一眼,心里惊讶。
  之前午饭听东西北三人聊天,能听出白茵常来天玑司,和天玑司的人已经很熟了。但没想到听白茵口气,岂止是很熟,简直是已经认定自己必然和天玑司脱不开干系,谈话间颇有一种已经是司内人的感觉。
  他朝东阁看了一眼,东阁朝他眨眨眼。
  “登门总不好空手,今日我备了些薄礼,还请笑纳。”白茵道。
  知雨没说话,慢慢抿了口茶。
  北坊瞅了眼他脸色,笑道:“大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大家也算熟人,何须这般客气。”
  白茵浅笑,“这是自然。不过今日是拜见司簿,我不知司簿喜好,今日恰巧得了石丈人的手稿两卷,这东西倒也难得。”
  知雨淡淡说了句什么,祁染没听清,眼珠子早就掉进白茵身后侍女手中的两卷薄薄书册上,挪都挪不开。
  宋导要是知道了,恐怕要羡慕死他了。
  白茵悠然开口,“不知司簿可愿收下?”
  祁染吞了下口水,没说话,但是忍不住望向知雨。
  知雨仍然蹙着眉,半晌后,看不出喜怒,“我代先生谢过姑娘。”
  白茵轻轻一挥手,侍女将手中书册放于祁染身边的木几上。
  祁染有种揣了就跑的冲动,按捺了下来。
  “能得先生喜欢,也算不虚此行。”她开口。
  北坊又接了几句,直道白小姐客气云云。
  话总有说尽的时候,祁染看了眼日头,心里一算,早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但这厅中白茵没说要走,其他人也不便说什么。
  祁染心下了然,白茵姑娘这是等着知雨开口留饭呢。
  偏偏这人不解风情,就坐在一旁抿茶,抿来抿去也不见茶水少了半点。
  祁染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
  “今日倒巧,原以为亭主必然不在府中,亭主今日不巡街了么?往日极少见到亭主在府中,多是在外公务。”
  “说起来还真是。”东阁点头,看向知雨,“亭主,如今你不去巡街了么?”
  知雨简单道:“没什么要紧事,下次轮值让西廊去。”
  西廊默默喝了口茶。
  又说了几句,祁染眼瞧着天都要暗下来了,肚里空空。
  白茵就这么恰到好处地起身,“说着这些,我倒忘了正事了。为庆贺主簿入司,来之前我特地吩咐了通化楼给我留了一间包厢,想着摆一桌聊表心意,不知司簿是否愿意赏脸?”
  知雨道:“北坊还未用膳,不如请他去。”
  北坊一碰着自己,一点就着,怒道:“少唬人,我早已做好备着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北坊果然心细。”东阁率先起身,“如此正好,通化楼的席面倒也费银子,小姐不如留下,赏光用个便饭。”
  白茵搭着侍女的手,嫣然回首笑道:“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往茶厅走,白茵和东阁闲谈几句后,放慢几步,自然到了祁染身边,攀谈起来。
  “说起来,见祁司簿与众人不同,不知司簿何方人士?”
  祁染含混一句,“挺远的,又特别偏。”
  白茵在面纱后笑道:“先生莫怪,我瞧先生面善,很想与先生亲近,故出此问。”
  白茵举止谈吐大方,人又爽利,祁染也觉得亲切,“白姑娘直唤我名就好。”
  白茵颔首,“那我便也同各位副官一般,唤先生可好?”
  祁染笑着点头。
  白茵又问:“先生可有家人,兄弟姊妹?如今在乾京,莫非先生有远亲在此?”
  祁染琢磨了一下,有没有远亲啊,要看多远的亲戚了,要说一千来年的亲戚,还真说不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