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祁染垂眼翻了一页,心中又有些不确定了。
  真的是这样吗?
  表舅那一家就不用说了,他死外面了估计也得臭了他们才会知道。
  而在研究室,他也只和谢华关系比较近,但谢华一直在为申博的事忙活,宋导平常又要经常参加讲座和研讨会。
  其实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他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过客。
  祁染无语地哈哈一乐,这么一看,很有可能他回去后,压根没人注意到他消失了好几天。
  他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专注于眼前的一段记载。
  这上面讲的是“温祸”。
  那晚知雨和老郭因为他而对峙着的时候,知雨就是说了这二字,让老郭立刻动摇不已。
  这个案子祁染十分熟悉,在西乾算得上是一顶一的大案。
  他们研究西乾的人都知道,如果要提神官闻珧,就不能不提丞相白枞。如果提了丞相白枞,就不能不提这“温祸”。
  “温祸”其实只是西乾后期对其的一种蔑称,这温字,指的是整个乾朝历史上根基深远,举足轻重的第一世家大族,温家。
  温家以才学闻名天下,代代皆是白衣卿相,族内饱学之士众多,乾朝入了太庙的文官,无一例外都是温家人,也正因如此,温家成了天下学子心中的圣殿。
  在乾朝的大半历史中,温家一脉主理官学,不乏忠贞之士,几则劝谏当权者的逸事也成了有名的美谈,是史学上文人风骨的代表。
  但到西乾中期,一向与温家政见不和的丞相白枞抓住了温家的漏洞,惹得天颜震怒,诛了温家九族。
  那是一场在整个乾朝都绝无仅有的血案。
  温家本家与旁支十一支,连带与温家有姻亲的几家,并着温家派系的一众文人,统统在这场大案中丧命。
  这案子规模之大,牵连之广,就连当时平民百姓之间,若有姓温的,虽非同宗但也慌忙改了姓氏,就怕被牵连。
  一时之间,整个西乾竟然没了姓温的人。
  “温”这个西乾贵姓,在当时直接断绝。
  祁染埋首许久,才放下书。
  在现代听到这段历史,而自己已经处在这段历史之中,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西乾史书对“温祸”讳莫如深,并没有留下太多详细记述,后世只能知道有这么个事,却无法得知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诛灭了温家,和丞相白枞政见不同也只是一种推测。
  白枞...任后西乾丞相......育有一子一女...和神官闻珧属政敌关系......
  祁染回忆着,没办法,他要做南博的闻珧专题,肯定也绕不开这位白相的。但提了白相,又得顺着捋捋温祸,可温祸也是个有名的悬案。
  他把手中书一放,捂着头,顿觉前途渺茫,填坑无望。
  这真是坑中坑啊。
  “大人可是疲了,用盏茶吧。”一直候在一旁的小厮很有眼力见地奉了茶。
  祁染忙接过,“谢谢啊”
  他喝了口,面前小厮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不由得问道:“小哥,怎么称呼啊?”
  小厮笑道:“大人叫我小松就是了。”
  祁染看累了,干脆闲聊起来,毕竟民俗考察也是很重要的,“你在天玑司当差很久了吗?”
  小松摇头,“只有五年左右。”
  五年啊,那也很久了啊。祁染看他说话利落,人也开朗,眼珠子一转,悄悄问道:“那你当差这么久,有见过国师大人吗,国师大人是什么样的?”
  小松赔笑,“大人可是说笑了,国师大人哪儿是我能见到的。别说是我,府里其他丫鬟小厮大概也都是没见过的。”
  祁染觉得有些不合理,既然闻珧生活在这里,怎么可能谁都没见过呢?
  小松看出他脸上疑惑,悄悄道:“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关于国师大人,一直都有些传闻。”
  祁染耳朵竖了起来,“什么传闻?”
  “大人也知道,国师位高权重,这些年来又树敌不少,想对国师行刺的人海了去了。”小松压低声音,“因此国师甚少出行,若出行也是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自然是轻易不会露面的。”
  祁染点头,这他是猜得出来的。
  闻珧少年入仕,很快就站稳脚跟。以他的雷霆手段,又威名在外,想要他死的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光看那日街上百姓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也能看出几分。
  “但这么多年,也有人像大人一样,觉得国师饶是再怎么注重防卫,也不可能做到这十来年防的滴水不漏。”
  “嗯嗯。”祁染依然被吊起了胃口。
  “所以啊。”小松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小声附耳,“外头许多大人们猜测,大隐隐于市,其实国师早就露过面了,恐怕真身正是天玑司内的四副官之一!”
  祁染听得心里一震,阵阵激荡。
  听起来惊世骇俗,但并不是全无可能。
  小松煞有其事道:“如此这般,既能保证国师大人真身无人知晓,又能方便自在活动。只是国师从不露面,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征,所以没人能猜到到底是四副官里的哪位。”
  祁染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截带着一枚朱砂痣的苍白手腕。
  小松笑笑,“我们下人之间也时不时在猜,会不会哪位副官正是国师,不过这也只是传闻而已,当不得真的,大人听听便好。大人您先忙,我这边轮值,这就退下了。”
  祁染若有所思,“好,谢谢你。”
  小松退下后,祁染一个人琢磨半天,越琢磨越觉得太有可能了。
  他有些跃跃欲试。
  想完成南博的那个专题,他就势必要接触闻珧才行。
  还有东阁之前说的那个祈泽大仪,如果有机会能去的话,不仅能近观闻珧,单说这个祭祀大典本身,也很有研究意义和价值。
  祁染又泄气了,但他该怎么争取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上方屋檐边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在正在默默地望着他。
  祁染一抬头,吓了个半死。
  西廊在屋顶:“你好。”
  祁染抚着自己胸口,“......你好。”
  他平复了一会儿,看见西廊清秀的脸,不由得就想到晌午吃饭的时候。
  当时西廊和东阁在玩牌,西廊输了,东阁要他撩开袖子开抽。
  可惜啊!
  祁染心里捶胸顿足。
  要是当时他动静小点,指不定西廊就已经把袖子掀起来了,他不就正好能看看西廊手腕上有没有朱砂痣了吗!
  西廊又出声:“我来找亭主,前厅有位年轻姑娘在等他。”
  对面的知雨早就发现这边的动静了,踱步过来,“是谁?”
  西廊道:“我不知道。阿阁说,是白相的大女儿,想必是来见心上人的。”
  知雨没什么反应。
  西廊又道:“阿阁还说,白大小姐昨日便来了,因亭主不在,坐了好一会儿才走。”
  知雨依然没什么反应。
  西廊:“阿阁说了,不管谁说,亭主都必须得去。”
  知雨闻声思忖片刻,转向祁染,眉尖轻蹙,双唇微抿。一双桃花眼垂下,盈满忧愁之色,眼神微闪着,自下而上向祁染望去。
  一副为难...甚至隐隐有些委屈的模样。
  他启唇,尾音轻晃:“先生,这......”
  祁染被这眼神看得脑袋一晕,心神一荡,只想什么都答应对方,“没事没事,不用管我,你直接去就行。”
  ......
  知雨的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又慢慢地垂下。
  西廊恰到好处地开口:“阿阁又说了,你不去迎,她就只好让亭主的司簿去迎。”
  “那么,先生在此处稍候,我过会儿与先生一同用晚膳。”知雨温言与祁染说了一句。
  他脚步微动,转身的刹那,脸色霎时间阴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起身盯了眼西廊。
  西廊趴在屋顶,头瞬间往下缩了一点,只剩一双眼睛。
  知雨步履翩翩地走了。
  西廊的头跟着慢慢转过去,等他走远了,带着什么东西翻身从房顶跳下来。
  祁染赶紧问他,“西廊兄,那位白大小姐是?”
  西廊摇头,“我不熟悉,不过阿阁说,白相好像有意让她和南亭成一段姻缘。”
  祁染暗自琢磨,心里大惊。
  难不成是...未来太奶?!
  第21章
  祁染身上一震,等知雨衣摆一角从游廊一处悠悠不见,才赶紧道:“白相,就是白枞吗?”
  西廊想了想,缓缓点头,“嗯,我们只有这一个丞相。”
  祁染思考了一会儿,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相和闻珧属于政敌,自然和天玑司关系说不上好,怎么会想把女儿许给天玑司的人呢?
  他又不禁想到另一件,如果知雨真是他太爷,那这位白大小姐岂不很有可能是未来太奶?想不到啊,他们家祖上也很显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