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视觉被封闭,听觉愈发明晰。半晌,耳边响起不紧不慢向他走来的脚步声,似还带着一声讥讽的冷笑。
  面前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冷。
  沈棠雪茫然地抬起眼,只觉这张熟悉的面容好似化作会吃人的罗刹,看着他的神情狰狞可怖。
  他心起荒谬之意,忍着眩晕看向面前的人,颤抖地喊道:“哥……”
  沈从陵不为所动,启唇道:“你这个叛徒。”
  沈棠雪的身形霎时僵住了,猛地睁大了眼,颤抖的瞳孔之中倒映出他幽沉淡漠的眼神。
  兄长知晓了?那他方才……?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去,看着差点随着动作被打翻的茶水,一阵不可思议涌上心头。
  头晕目眩愈发强烈,好似在宣告着他的猜想落到实处。
  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心上。
  他的身子颤动得厉害,随着药效发作,浑身气力仿若被抽完。他想要起身,却一次次跌坐在原地。
  像个狼狈的小丑。
  沈棠雪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泛着水光的眼神渐渐涣散,不知是难过还是焦急的泪。
  “哥……”
  可于他身前,沈从陵垂着一双冰冷的眼睛不为所动,只启唇道:
  “背叛之人,合该得到应有的报应。”
  他用贯穿始终的这句话,将他拉入最后的深渊。
  第16章
  “叮铃——”
  微风拂过,风铃轻晃,帐内的辉煌陈设都被收入眼中。幽香扑鼻,昭示着帐中之人的位高权重。
  分明是这般奢靡景象,刚睁眼看见的沈棠雪却觉得浑身发冷……
  霎时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他瞬间打了一激灵,似是想到了什么利落起身,不顾太阳穴的隐隐作痛往外走去。
  下一秒却被一只烫热的大手抓住了手腕,禁锢在了原地。
  那人环住他手腕的灼热温度几乎要让他的皮肤都烧起来,带着后脑勺传来的饶有兴味的灼灼视线,不容忽视。
  沈棠雪身形一颤,硬着头皮往后望去,对上了李锦殊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李锦殊笑着撑着头,泰然自若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唤了他一声,“阿雪。”
  沈棠雪顿时头皮发麻,怒喝道:“放开我!”
  李锦殊不为所动,笑意不减地用指腹在他的腕间摩挲,“做什么,一见我就要跑?”
  沈棠雪冷眼看他,知晓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一醒便觉四肢绵软无力、呼吸短促,从不离身的剑也不翼而飞,眼下是何情景不言而喻。
  他还真当李锦殊这般好心,昨日就轻易放过了他。如今看来……不过是在让他放松警惕罢了……
  他气得咬牙,语气却笃定,“你让我兄长在茶水里放东西了。”
  李锦殊歪了歪头,并未开脱,“那又如何?”
  “无耻……”
  沈棠雪用力地将要抽出被他抓握着的手腕,一面往外望,不动声色地找逃出的机会。
  于帐外门缝处,似有一道熟悉的鞋尖若隐若现。
  他心起希冀,趁着李锦殊不备,猛地一把推开他赤着脚跑出去,
  “哥——哥!”
  门帘随风飘起,他看着熟悉的面容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把紧紧地抓住沈从陵的手就要带着他往外走去,
  “哥,哥!我们走——哥……”
  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冰冷的眼。
  那双眼漠然得幽幽,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棠雪的心顿时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沈从陵并未顺着他的动作,而是没有留力地抓着他的衣襟用力将他往帐内推搡得踉跄两步——
  将他推得怔在了原地。
  沈从陵冰冷地看着他,启唇道:“进去。”
  沈棠雪如坠冰窖,几乎要挪不动脚步,却仍存着最后一丝希冀,硬着头皮上前抓住他的手哀求,
  “我不,我不……哥,哥——”
  可沈从陵只是冷眼看他半晌,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身后之人。
  沈棠雪顿时心头咯噔一声,脊背汗毛竖立。
  下一秒,一股黏腻的触感抓握上他的脚腕,沈棠雪身形一歪,狠狠地砸在了门边的墙面上。
  “嘭!”
  他瞬间跌落在地,被人拖拽着向后去。
  他脑袋发晕,却像是不知痛似的红着眼用指尖狠狠地扣入地面,紧紧盯着那个转眼离去的人影。
  从眼尾落下一滴泪来。
  直至被李锦殊狠狠地扔到床上,整个身子发出嘭的巨大声响时,他都还未回过神来,只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发起抖。
  不可置信兄长就这么把他送到李锦殊床上。
  兄长……不是对他最好,不是说会永远护着他吗?
  如今是为了什么……为了自保?可他们漂泊无依的时候哪里去不得?为何又非要待在草原里了?
  他不明白。
  他连无助的哽咽都压抑在喉咙里,身子痛苦得发颤。
  直至李锦殊将他的脸从膝弯里挖出来,捏起他的下巴,他才有一种被迫直面现实的感觉。
  侵略性极强的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颈侧,沈棠雪睫羽微颤,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他颤着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李锦殊对峙,“我给你这么多情报……你答应的……”
  可李锦殊看着他的眼神更为幽深。
  他那语调断断续续,哽咽的尾音有说不出的绵软,连那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也勾人得紧……
  可沈棠雪不懂他的眼神。
  他只是在想明明当年李锦殊承诺过,将京城的情报全数递来就予自己和兄长很好的生活,他这三年也从来听话……
  他只是做错了这一件事,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都不算数了?
  “是么?”
  李锦殊似是疑惑地想了一想,又笑意渐深,“可是阿雪打乱了我的计划,不应该有惩罚么?”
  “你凭什么跟我要承诺?”
  像是心头被重锤狠狠敲击,沈棠雪顿时睫羽一颤,不可思议地抬眼看他。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的呼吸颤抖,狠狠地往后躲去,却被李锦殊禁锢住了双手。
  李锦殊轻而易举地倾身上来,不容拒绝地吻上他的唇瓣。细细密密的吻如同暴风雨般袭来,将他的气息都牢牢掌控。
  沈棠雪被迫仰起雪白的长颈迎合,嗓子却发出苦痛的哽咽,
  “滚啊……给我滚!”
  他被卸了气力,身子绵软推也推不开,只是指尖发颤地绞着被褥,颤抖地呼吸着发出难言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抖地别过脸去流泪。
  如蝶翼般扑闪的纤长睫羽上挂了细小的泪珠,被亲得发红的唇瓣被他紧紧抿着。
  沈棠雪闭眼,晶莹的泪珠就顺着面颊流下。
  李锦殊沉默地凑近,将指腹蹭上他的侧颊,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缓声问道:
  “就这么讨厌我?”
  沈棠雪沉默片刻,抬起那双湿润的眼睛朝他望去,眼里只有发狠的恨意。
  李锦殊瞬间敛了夹杂着一丝温柔的眼神,连动作都停在原地,阴沉着脸看了他许久。随后作势要去解他的衣襟。
  没想到方才还算温顺的沈棠雪骤然发狠起来。
  沈棠雪的呼吸粗重,用力地抵抗着他的手,青筋暴起的五指在他手背上抓出红痕,如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嘶吼道:
  “滚……你给我滚!”
  李锦殊眼神沉沉的没有任何笑意,“怎么,要为他守身如玉?”
  沈棠雪不答,阴狠地看着他,呼吸却是颤抖地一滞。
  李锦殊定定看着他,冷笑一声,
  “你在这因着他如坠地狱,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你给他下毒,又毫不留情地弃他而去,恨都恨死你了!”
  “你究竟图什么啊……沈棠雪。”
  沈棠雪挣扎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通红的眼睛睫羽轻颤,随即又闪过一丝苦痛。
  李锦殊的面色阴沉如水,不再与他多说什么,用那只被他抓出血痕的手用力地攥着他的右手手腕,将其拉至自己的身前。
  细嫩的手腕被抓握出斑驳的红痕来,他漠然地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毫无怜惜地用指甲掐入腕间一摁——
  沈棠雪顿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痛楚一阵一阵涌上脑髓,他的身子颤得厉害,忍不住仰起雪白的长颈,发出一声隐忍般的痛呼。
  拿剑的右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的小脸面无血色,呼吸气若游丝。
  指尖还在发着颤,睫羽不受控制地迷茫颤动着。
  李锦殊如恶魔般凑近,阴鸷的眼神闪过一丝可怖,
  “是什么让你生出逆反之心的……是这只让你握剑自保的手吗?”
  “还是你那觉着李妄迟可以护着你的心?”
  “你凭什么忤逆我——嗯?”
  他的语气带着嗜血般的残忍,掐着沈棠雪手腕的力度愈来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