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无事,陪仙君走一遭也未尝不可。”
  白皑牵起他的手,施下避雨决隔开暴雨,领着他走出门去:
  “坤生小友年纪轻轻,为人倒是老成得很,不知师承何处?”
  坤生不好意思挠挠头:
  “从里正叔叔那听来的,他从前跟一个吓人的青衣服先生谈话的时候就这样……”
  说到这儿,小孩忽而想起了什么,抬头望着白皑:
  “里正叔说,那个先生也是上面的人,仙君你见过他吗?”
  白皑牵着他的手一紧:
  “见过。”
  好穿青衣,气势逼人,栖云宫里这样的人就一个,其为何人,白皑心知肚明。
  “那我来这里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他?他去哪儿了?”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死了,对吗?”
  坤生低了下头:
  “当时我问起爹的时候,娘也这么跟我说,你们大人连骗小孩的说辞都这般没新意吗?”
  白皑笑了一下:
  “是啊,你们的屋子是往这边吗?”
  “不是,要给伤员腾空地,娘带我挪到棚屋去了。”坤生摇摇头,指向另一边,“那个人跟仙君你很熟吗?”
  “嗯,很熟,他是我师父。”
  “他是坏人吗?”坤生若有所思,问白皑,“镇上的房子被山洪压垮了,镇上教书的先生死了,里正叔说原本不会这样的,是那个人施压,让镇上大家将建屋子的好木料都给了栖云宫……”
  白皑闻言一愣:
  “他……或许是吧,抱歉。”
  坤生摇摇头:
  “我开始也很伤心的,但娘说人固有一死,不值一提,她只让我记一点。”
  “什么?”
  “是仙君你救了我的命。”
  “……”
  白皑哑言,最后甚至连脚步都慢了下来,是坤生拖着他往前走。
  棚屋外,一个男人撑着伞,时而弯腰,时而抬头,不停围着棚屋打转,像是在找些什么。
  坤生一见他,大喊一声:
  “里正叔!”
  男人的身影停顿一下,即刻迎着雨幕奔来,是那个吊眉斜眼的男人,白皑见过。
  他显然是急了许久,把伞一扔,匆忙跑来什么都没顾上,淋了满头雨,到地方先一个暴栗敲在小孩头上,怒骂道:
  “你这死孩子!一声不吭跑到哪里去了?身子才好全,你娘都快急疯了知不知道!”
  坤生吃痛,捂住脑袋:
  “里正叔,好疼啊,我这不是去找白仙君了吗?”
  那做栖云宫里正的男人这才注意到身边坤生牵着的白皑,慌忙行礼:
  “这孩子打小被惯坏了,皮得不行,若是冒犯了大人,还请恕罪。”
  白皑摆摆手:
  “这孩子聪慧得很,此番我亦学到不少……额,里正叔。”
  “鄙人姓张。”
  ……
  棚屋是临时搭建的,就在从前的试武场上,安置得多是无处可去,只想寻个地方落脚的百姓。自打栖云镇被毁后,那些无伤无病的居民便大多都留在这里。
  碍于往日过节,白皑只这里建成时来看过一眼,往后再没来过。
  将坤生交给张里正之后,白皑便寻了个由头脱身了,但并未离去,找了个墙角蹲下了,偷偷望着里头的动静。
  “娘!我回来了。”
  “混小子!你还敢回啊!看我不!!!”
  女人的声音尖锐,却带了哭腔。
  棚里喧闹声顿时小了,片刻后又热烈起来:
  “诶,坤生啊,你回了,好了好了,佑娘你别打他,小孩子嘛……说起来,坤生你去哪了?外头可好大的雨啊,你身上一点没湿?”
  “……我,我去找白仙君了。”
  “哦,”出人意料的,那些人并未多言,只是问,“他身子可好点了?之前远远望过一眼,这位仙君脸色可不大好的样子。”
  “他……还好的样子。”
  坤生踌躇一下,差点脱口而出白皑鬓生白发一事,但又想到他既然掩饰了,便是不想叫外人知道这件事,就帮他瞒了过去。
  “那就好,白仙君看起不大,可不能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啊。”
  一个中年男声响起,引来众人附和。
  “你个家伙,人修仙的事你少管。”
  又一个女声回应他,话音落后里头还传来了几下巴掌轻响,紧接着是众人的调笑。
  什么:这么大年纪还怕老婆,惧内好啊,惧内长寿云云。
  如这般邻里间的凡俗笑闹,白皑此前从未见识过,便偷听着,躲在墙根后跟他们一块儿乐。
  坤生忽然发问了:
  “大家,都不怪白仙君吗?我原以为……”
  “啪!”一声手掌落在大腿上的清脆声响。
  “娘!好疼!”
  棚里人忽然安静下来:
  “从前确也有过不满,可我觉得白仙君是个好人,毕竟若不是他执意要我们上山,大伙说不定早被山洪压死了。咱都还没找着机会谢他呢!”
  “那老黄不是也……”
  立马有人反驳:
  “那是他太固执了,明明都跟着来了,还舍不得那座屋子,半路偷偷返了回去,我是没念过什么书,但又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小人,这点事还理不明白吗?”
  白皑神色微动,再听有人接话附和:
  “是啊是啊,我听我太爷爷说过,他自小就在这儿了,据说当时要不是栖云宫的仙尊相助,他差点就被人抓去吃了。”
  忽而有人大喊:
  “老张!老张!这儿就你一个管事的,你缩在角落做什么,说几句啊!”
  “……大家决定就好。”
  “啊呸,那要你有什么用?”
  “哈哈哈。”
  棚内再次喧闹起来。
  白皑不知怎的,鼻头酸得很,眼睛也干涩,腿亦是蹲麻了,索性整个人靠坐在墙边,头埋进袖子里,泪滴在上面,一瞬便浸湿了一片。
  “白皑,我……你怎么了?”
  叶玄采寻了他半天,好不容易在棚屋外的角落里找到他,可眼前人伞也不打,避雨决也不施,就这么抱膝抽泣,任自己淋成落汤鸡的模样。
  顿时心疼得不行,这些日子过得本就疲累,看着看着眼前人儿就憔悴好多,上次更是直接昏了过去,这才过了几日?怎么就这样作践自己?
  想着连忙撑伞快步上前,想将他扶起,拽了半天,白皑是一动不动,头反而埋得更低了。
  “怎么了?”
  叶玄采不解,把外袍解了罩在他身上。
  白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眼睛哭肿了,难看。”
  黑衣青年冷脸一僵,噗嗤一声:
  “不笑你。”
  白皑这才慢吞吞露出个头来:
  “哦。”
  【作者有话说】
  千里之外的司空搓了搓鼻子:好像有人念叨我了……
  第67章 决心定
  “我想救他们。”
  白皑抬起头这样说。
  叶玄采不语,沉默地将他扶起来。
  白皑是被叶玄采半扶半抱着送回屋里的,黑衣青年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搂着他。
  直到回屋,白皑抽抽鼻子,缓和一下情绪,开口便是正事:
  “这样着急地找我,发生了什么事?”
  叶玄采正将干的棉布盖在他脑袋上细细揉搓,忽地抬头:
  “我……你明日同我去个地方。”
  白皑被揉得昏昏欲睡,卸了身上的力气,靠在叶玄采肩头:
  “去哪儿你同叶叔讲过了吗?”
  “说过了,爹也会去的。”
  “嗯,好。”
  叶玄采的手紧了些,隐隐有些发颤,白皑并未发觉。
  隔日,后山上,暴雨中,一个熔峰弟子匆匆来报:
  “叶师兄!令堂说又要事在身,来不了了。”
  白皑困惑:
  “可是竹长老那儿出了什么要紧事?”
  “要紧……要,”那弟子忙矢口否认,差点咬了舌头,“也不太要紧吧,那个,师父大早上凑了一桌雀牌,三缺一,我走时,叶先生刚胡了个杠上开花……”
  ……
  白皑扶额:
  “罢了,你去忙吧。”
  又向叶玄采:
  “是很重要的地方吗?你连退煞都没带上,只我们二人无事吧?”
  叶玄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回话:
  “无妨,爹过后我再送来,用离形阵,很快。”
  白皑随他往前走:
  “别太频繁了,叶叔可受不住,你们去东都那趟回来后,叶叔跟我念叨了好半天这事。”
  “哦,好。”
  叶玄采顺从点点头。
  而后白皑轻轻念着:
  “不过即便是凡人之躯,副作用也不该这样大才是……真是奇怪。”
  罢了,想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