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哦?”叶裁挑挑眉,“那老不死的嘴里能嘣出什么好屁?”
  “粗鄙,”李崇指了指叶裁的鼻子,“他说啊……”
  那时的梅俞陵听闻叶裁不辞而别后,隔日便到了李崇书房,将收下的委任状原封不动物归原主,自请离开东都,李崇自然也极力挽留过。
  “从前陛下与臣等交好,时常登高望远,指点江山观沧海浮沉,陛下可还记得?”
  “不过昨日之事,还历历在目。”
  “是,那陛下自然也知,登高者自可一览天下万民,而至极处,难免有雾霭障目,只见云巅,不见苍生。”
  “梅先生这是在提点我?李某自然受教。”
  “不不不,微臣不过就事论事,陛下如今万人之上,却尚有目不能及之处,臣故而请辞,为陛下耳目,护一方安康,以彰皇恩浩荡。”
  ……
  叶裁听过转述,不自觉舔了下后槽牙。
  李崇看他这一脸难色,笑他:
  “怎么,这副表情?”
  叶裁蹙着眉:
  “他真这么说?”
  李崇点头:
  “是,话已至此,朕自然也不好强留,便令起委任状,正好,百废待兴,逍遥津也缺一位好县令。”
  “啧,”叶裁嗤一声,“酸得牙疼。”
  李崇拍拍他的肩膀:
  “朕也这么觉得,太生分了,不过向来如此,倒不觉得奇怪,反正还有方卿陪着朕。”
  说着瞟一眼方拯,再说:
  “刚刚玄采说,你们此行要向朕借人?与魔族有关?”
  叶玄采点头。
  “好,朕应了,我记得陵渡离栖云不远,说起来那城中的巫马先生,与此地颇有渊源,朕即刻修书一封,叫他们倾城相助。”
  而后便拉上方拯进了内间。
  ……
  讲完后,叶裁饮口茶润润嗓子:
  “再之后的事,你们便知道了,我是跟着采蛋儿回来的,所以我想,说不定他的想法与你当时拿来搪塞李崇的理由差不多……”
  “哦。”
  梅俞陵淡淡应一声。
  “不对,不是的。”
  叶玄采正抱臂望着雨幕出神,忽地打断了,出声解释:
  “他不一样的,栖云山的雾已经散了,就算没有我,他亦能望见苍生苦楚……我放心不下,单纯想陪着他罢了。”
  梅俞陵噗地被茶呛着了,毕竟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就是再老糊涂都该品出几丝不对劲来。
  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拼命朝叶裁使眼色。
  叶裁熟视无睹,暗自在桌底踩了他一脚:
  “大惊小怪,你年轻时不也这样?”
  梅俞陵哑言,压低声音:
  “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
  “长老!长老!”一个弟子急急忙忙爬上峰顶凉亭,“收容的灾民有人伤了肺腑,大师兄叫我来取些阴槐木换上!”
  竹荣拿起桌边蒲扇随意扇了扇风:
  “好哦,下次他要什么不必通报我了,直接去藏金阁取就行,顺便把木欢带去,她雕工好,不过我记着这阴槐木没多少了,嘱咐下小白让他省着点用。”
  “好嘞!”
  弟子刚露个脑袋又跑走了。
  竹荣摇着蒲扇感叹道:
  “嚯,真忙啊。”
  叶玄采有些无奈:
  “您要是很闲的话,可以去帮忙。”
  “哈哈,”竹荣轻笑几声,“那还是算了,我在那儿不给小白添乱就算不错了,让山下那群小辈去吧,他们也确实该走动走动了……”
  又一弟子匆匆冲过来,腰间铜铃晃得乱响,急得满头汗: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大师兄他晕过去了!”
  竹荣面色一凝,把手里蒲扇一扔:
  “快!快领我去看看。”
  顺手将竹荣从位置上拉起来:
  “小莫也跟上,咱去主峰帮忙。”
  叶裁一拍桌子:
  “我也!”
  被梅俞陵反手拽下来:
  “人家屋里的事,你个老东西去添什么乱,玄采去看看就好了。”
  “哦。”
  这才愤愤坐下。
  叶玄采盯了那弟子腰间作响的铜铃半晌,才安抚叶裁,带上退煞,也紧跟着到主峰去了。
  忽而,他想到什么:
  刚刚那弟子腰上系的,是避魔铃吗?当年在大战时起了大用,看他就算停下了动作这铃依旧响个不停,莫非……
  【作者有话说】
  避魔铃,一些居家旅行,外出游历,仙魔大战必备良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偷袭了!
  第65章 救世道
  主峰侧殿的偏房里,白皑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丹田处还一阵阵发疼。
  窗上覆着帘子,阴雨天,细光描画出竹帘的轮廓,烛火已经灭了,室内不过勉强视物,他一动不动,只呆呆盯着房梁发愣。
  运气过渡,灵窍锁关,识海逆流,白皑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对,他该想到的,不过那时还心存一份侥幸罢了。
  那受伤的孩子估计要吓坏了,不过好在阴槐木已经换好,往后只要好好调理便无大碍了,反倒是自己……
  当年木云祖师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吗,这种力不从心的焦躁感?
  正闹心着,门开了,轻巧的脚步声后是少女悦耳的清鸣:
  “哎呀?人家不是老早就传过信儿了嘛~白仙尊就这样迎接人家吗?这’躺迎‘莫不是栖云新出的礼节?才过了几天呀?是人家孤陋寡闻了吗?”
  白皑轻轻白了他一眼,最后无力合上双眼:
  “尊上不必寒暄了,有何贵干,议事便好。”
  屠介进屋扫视一圈后,没见着叶玄采的身影,便心知肚明是白皑提早把他支开了,嘻嘻一笑后抽了椅子坐在床边,顺便好心替白皑掖上被角,再故作伤感:
  “呜~仙尊真是绝情,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人家特意来探望,还对人家这么冷淡……”
  本来身子就不爽利,被屠介这么一闹,便愈加恼火了,意识到自己情绪似乎有些上脸,白皑抬手掩面:
  “闭嘴,没事说就……”滚。
  “哦~”
  屠介笑眯眯地挑了眉毛。
  白皑反应过来慌忙拿手捂住嘴。
  屠介欣慰拍拍他的肩,动作间便幻化了身形,变作男相:
  “好好好,不逗你了~别那样瞪着我,我这趟啊,可是送好消息来的~”
  白皑稍稍缓和神色,挪了身子避开他的动作:
  “愿闻其详。”
  “听闻栖云掌门身故后,天生异相,本尊自觉大事不妙,回去以后遍寻魔族古籍,便如我所想,天道无常,末世之兆,千年难遇。”
  白皑轻轻抬了抬手:
  “你寻得了解法?”
  “讨厌~”屠介一巴掌拍在白皑手上,“一点关子都不让我卖嘛?无趣~”
  白皑嘴角微微抽搐:
  “需要我做什么?”
  “不愧是尊上~单刀直入,雷厉风行~”
  “若不是有事相求,你会大费周章特地跑这一趟?哪次不是让幺六带话?”
  缓了一会儿,白皑掀开被子,勉强撑起身子,紧盯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男人。
  “少卖关子,我忙得很,代价是什么?”
  屠介捂嘴轻笑:
  “一个你,换天下人,这笔账不是划算得很?哟哟哟~干嘛那副表情?不信我?”
  “无凭无据,我信你做甚?”
  屠介笑眯眯的:
  “哎呀~你少污蔑我,我好歹是个魔尊~魔族首尊,从不干那坑蒙拐骗的勾当,若无万全把握,才不会来这地界寻你呢~”
  而后手一挥,本熄灭的烛火大盛,两张泛黄发脆,甚至有些掉渣的纸页从袖中飞出,停在白皑面前。
  忽而的的强光刺得白皑眼睛生疼,他眯起眼,捏了捏眉心:
  “两张纸能证明些什么?真伪都难得分辨……”
  他缓缓抬头,不过正眼瞟上一次后,便失了语。
  “话说这么满作甚?是真是假仙君心中自有定夺吧~”呲着尖牙的魔尊笑嘻嘻地看着面前人愈发凝重的脸,“仙君怎么不说话啦~看得这般入神吗?”
  “……这东西,你从何处寻来的?”
  老旧的纸张,一边有撕扯的痕迹,与从金顶殿上寻得的那张类似,上书一句:
  若不甚失道,寻得天道善缘,存救世爱人心之人,于万生瞩目处,还此身于天地,可平九天怨怒,还苍生太平。
  不过相似的木刻印刷本,几句不知真假的救世之法,不足为信,不过相似的地方,褪色朱笔描画过一行小字:
  &%*$##!什么东西,这还有解法,我上哪找这么个人去?
  ……这到底是本什么书?我记得采买单子上写的是正道坊教印刷的啊,不行不行,扔了扔了,真要叫那群小辈看到了要学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