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45章 聚集地
  一阵风携着熟悉的幽香袭来,白皑眼疾手快,扯了袖子就去捂叶玄采与叶裁的口鼻。
  阴槐树花香致幻,微毒,虽说不伤及根本,吸多了到底对身体不好。
  一件衣服两只袖子全捂着别人,自己倒也没想那么多。
  闭嘴憋气不也是个法子?
  叶玄采看身边人突然拿手死死捂在自己嘴上,而后鼓起腮帮子闭气,脸涨得通红,莫名其妙的滑稽相,只觉得好笑。
  昨晚屠介还骂他傻,今日看白皑这副模样,不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倒也不差,反正与在栖云山时那副死板样比,这个要可爱得多。
  叶玄采眼里带了丝丝笑意,却还抿着唇,拿下他的手,掩在白皑自己脸上:
  “先顾好自己……我自己有手。”
  白皑眨眨眼:
  “……哦。”
  弓幺六不知何时从他身后冒出头来,冷不丁一句:
  “仙君不必担心,此处阴槐树都是有经验的老树了,无意伤人,香气闻到一点并无害处。”
  毕竟旁边就是座村子,真有大患先波及的便是那处。
  “……是我多虑了。”
  白皑悻悻收手。
  的确,除去阴槐树的花香,还有村里烧饭的烟火味,柴火香里混着肉味米香,杂在风中被一股脑儿送到叶裁鼻子里。
  这老人家深吸两口气,刚刚还在喊着累,这会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两手一边一个,拽着叶玄采与白皑飞奔而去,就连弓幺六都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蹿出去好几里。
  这魔尊近侍手还举在半空,一看三人都快没了影,慢吞吞跟上去,嘴里还在嘟囔:
  “要是我以后也能有这老人家一般好的精神……”
  哎哟……不行不行,会被尊上压着多干几十年活。
  刚看到东界村时,白皑一行正站在山坡上,距离瞧起近,实际翻下山头还有好一段距离。
  叶裁到底年纪大,提着口气跑了半程便累得不行,要叶玄采与白皑两人搀着往前,这样一耽搁,等到了地方,寒月初升,饭点早过了。
  魔界的村子鲜少有外来者,不同于境魔城的热闹,这里大多人家此时刚用过晚饭,半掩着门,一家人齐整在院里闲谈,实在无事可做就哄着家中小辈表演几个节目,也算和乐。
  白皑这一行外乡人刚踏入此地,当地人都稀奇得很,不少好奇胆大地掀窗推门来看。
  一无灵气,二无魔气,白皑一一探过去,无一例外,尽是些凡人。
  魔界边境地有个凡人聚居的村子?
  这是……
  屠介以防变故收押的人质?
  白皑脑中瞬间闪过此念头,又被迅速打散。
  不对,魔界风沙大,而此处有水有田,亦无魔族看守,除去旁边那片阴槐树林,并无其他威胁。
  刚至村口还能隐隐听见调笑声。
  谁家人质有这般好的待遇?
  加之魔界与凡间尚存合作关系,屠介断不会冒毁约的风险拿人。
  那这村子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发问,叶裁一如既往自来熟,随意拽着路边瞧热闹的青年:
  “诶,小兄弟,我们一行路过此地,可否借宿一晚?”
  “……借,借宿?”那青年面色一僵,显然被吓着了,眼神四处乱飘,在看见姗姗来迟的弓幺六后便迅速镇定了下来,“哦,弓大人的客人啊,自然可以。”
  弓幺六制止了他:
  “……不用,尊上有规矩,下属出门办事……不得妨碍居民,我们一路的,有落脚的地方……”
  “啊,哎,是我失言了,弓大人慢走……”
  弓幺六点点头,表示听过,再未回话,领着白皑他们再往村子深处走。
  直至一处茅草屋前,一座小屋,不大,但还算整洁,应是平时有人打扫,内里两张床并排放着,平常住店图省钱都是叶玄采跟叶裁睡一屋,白皑打地铺或入定一夜,行起坐卧,修道之人不大在乎这个。
  今晚或许要跟别人挤一挤了。
  白皑想。
  “到了,仙君可在此处歇脚,过会儿有人送吃食来,诸位要到处逛逛也行……”
  弓幺六简短交代后便随着闻讯赶来的村民顺着田埂远去。
  白皑看着他的背影,隐约听到什么“地气”“烧苗”一类的关键词。
  想来应是村民的求助。
  比起那个当魔尊的屠介,幺六到更像日理万机的那个。
  小到婚嫁丧娶,田间杂事,大到内政外交,有求必应,身兼数职,却连在境魔城内盘座宅子还要四处借款……
  念及此处,白皑不由长吁短叹,感叹世事维艰。
  后跟叶裁打了声招呼,往阴槐树林的方向去了。
  “诶!还回来吃饭吗?”
  “你们先用吧,不必等我。”
  他记得不知真假的屠介日记中写到过“东界阴槐树”,族长应是在屠介继任前便在的老人了,如要理清现状,往那处去最好。
  毕竟离得不远,往返也快,是弓幺六自己有言在先“四处走走行”,也怨不得他了。
  白皑心安理得。
  树林离村庄不过二里地,出村走几步便见稀稀拉拉几棵血红花树长在田边,愈往深处愈密,密匝匝的花掩住月光,浓重甜香齁得白皑发腻,踉跄几步,脚下不知踩中什么长条形细棍。
  “啪嚓——”
  细棍应声而断,清脆带渣,听起来不似树枝一类。
  白皑捡起来,湿上个照明咒,盈盈白光反射在一根只剩半截的腿骨上。
  ……
  啊……
  白皑面色一僵:
  “冒犯了”
  缓缓弯腰,再轻轻将腿骨放回地上。
  “沙沙……”
  不和谐的异动响在白皑头顶。
  他确保自己的动作足够轻,足够静,绝不至于惊动什么。
  许是林间穿梭的松鼠?
  白皑安慰自己。
  身侧的树冠开始剧烈晃动,花瓣铺天盖地,劈头盖脸砸在白皑脸上。
  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密不见缝的冠顶被扒开,月光钻过缝隙刹那又被堵了回去。
  借着照明咒,白皑与一张似曾相识的绿色大脸面面相觑。
  “……槐槐?”
  “……我认识你?”
  在被那阴槐树精仅用两只手指便轻松提溜起来的瞬间,白皑明白过来:
  似乎所有阴槐树精都能叫槐槐,并且长相如出一辙,反正以他的造化瞧不出什么差别。
  不是所以阴槐树精都如合婆婆家那位一般听话。
  他似乎赶不上回屋用饭了。
  养料充沛的阴槐树精似个通天巨物,在合婆婆院里白皑比对过,自己站直再踮下脚还不过它腰际。
  现在被拎着,尽力双足垂直也够不着地面,借不到力,自然也寻不见脱身之法,只任由被带着一步步愈走愈深。
  一晃一晃,白皑有些晕头,直到一处空地。
  虽说带人的方式粗暴些,到底没想着伤他,阴槐树精在他脚尖离地半尺处松了手,白皑落在地上。
  踉跄一下,还被好心扶了一把。
  “多谢……”
  阴槐树精并未回话。
  老实说,难想这片阴槐树林中间还有这样的地方,片叶不染,像被人特意清出来的,抬眼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恰巧挂在正中间,幽幽冷光映出婆娑树影。
  四周悄然,只余枝叉交缠的沙沙声。
  白皑见那阴槐树精并未再有什么别的举动,便放心四下走动。
  这才看清围出这块空地的一大圈阴槐树里,正对着自己的那颗长得格外茂盛,枝干粗壮,莫约要八人连手才可合抱,枝叉张牙舞爪往天际伸,花簇一团团倾泻而下。
  亦有红绸带系在上头,顺风而扬,于民间寺里求姻缘的如出一辙。
  这般宏伟,莫非这就是,屠介说的那位“族长”……
  那要是化形还得了?
  岂不是要高到天上去?
  即刻起了兴致,顺着卧龙似伏在地面的树根搜寻起来。
  有言说阴槐树得魔族情人精血滋养生发,根系处刻名,永生不朽,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对璧人,能得这般天长地久的惦念。
  绕了一圈又一圈,脚在生了苔藓被夜露打得湿滑的根上溜了好几次,却仍未看见一点踪迹。
  打定主意再细细找最后一圈便打道回府。
  “咳咳……后生找什么呢?”
  嘶哑飘忽的声音响在白皑身后。
  /
  猛回头,视野内空无一人。
  见了鬼了?
  “……下面。”
  再低头看去,阴槐树蟠虬根系的阴影里,佝偻着身躯的拄拐矮小老者拼命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一见他垂头,便迅速收回手,欲盖弥彰掩在嘴边轻咳几下。
  “咳咳,看到了吧……”
  “嗯,老人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