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有陈将军护住队伍后翼,郑道昭策马赶到了马车旁,一张俊白的脸上满是泥水污迹:歆儿,前路泥泞难行,恐怕马车会过不去!
  随着地势渐低,不光是泥泞,路面上湿滑难行,雨也越来越大了,砸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天气如此恶劣,不光是他们,后面的梁军也有些吃不消了。
  报,将军,前面进入淮河谷,全是洼地,十分难行
  煮熟的鸭子飞了,为首的将领岂能甘心,抓住兰陵王妃可是大功一件,少不了得官进三级。
  他咬了咬牙:继续追,没法骑马就给老子步行!
  梁军弃马步行,郑子歆也下了马车,由几个亲卫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里寸步难行,陈将军亦步亦趋护卫在侧,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他也不再出手骚扰,专心保护着王妃免受伤害。
  翻过一个坡地,眼前豁然开朗,淮水此时依旧平缓如昔,他们商讨定出来水淹梁军的地方就在这里了,淮河谷,地势低洼,淮水的一条支流穿梭而过,水量不大,水位也不高,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堪堪没过成年人的腰身,河面宽数丈,时常有两岸的村民来这儿洗菜。
  但那都是旱季时候的事了,若逢雨季,水位上涨到胸口,河面也宽了些,若再堵住上游的入水口,那么决堤之时水淹三军也不是不可能。
  王妃,奴婢背着您过河小五在她面前蹲下身,这次郑子歆没再犹豫,由几个人护着率先下了水。
  一路拼杀过来,也折损了不少人手,这些普通将士是不知道她的计划的,此时多少有些丢盔弃甲心灰意冷的,士气受挫,河水又冰冷刺骨,不少人都萌生了退意。
  梁军在后叫嚣: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与呼喊同时到达的还有凌空飞来的利箭,有好几支差点射中郑子歆,被陈将军挥剑挡掉。
  他回头一看,岸边犹如阿鼻地狱,没来得及过河的,宁死不降的,被乱箭穿心不够还得狠狠再插上几刀,再一脚踹进淮河里。
  鲜血混合着雨水很快将河面染成暗红一片,陈将军攥紧了手中长剑,咬牙切齿,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吼:啊他妈的都冲着老子来!!!
  郑子歆已走到河心,猛然一回头险些从小五背上摔下来:陈将军,不要!
  梁军主力已开始渡河,许是想要生擒他们,因此停止了放箭,可陈将军知道,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他多拖延一时片刻,郑子歆就多一分安全,原先负责殿后的将军已经战死,他不得不迎头顶上。
  王妃快走,小五送王妃过河!陈将军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信号弹,隔空扔了过去,小五稳稳接在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保重
  只要将王妃送到对岸,保证安全后,小五就会立马燃放信号弹,上游安排的守军就会搬走围河的沙袋,淮河之水顷刻决堤,方圆数里化为泽国。
  小五前脚刚爬上岸,就摸出了怀里的信号弹,衣衫尽皆湿透,郑子歆冻的嘴唇青紫,颤着声音道:咱们的人都过来了没有?
  王妃!不能再等了!等梁军主力过了河,她们才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诱敌深入就成了自己送死。
  不,我哥!还有还有陈将军陈将军都没过来再等等!等等!
  郑子歆紧咬着牙,抵御刺骨的寒意,还有阵阵钻心刺痛,许是脸色真的太难看了,小五更是坐立不安,眼看着留在河里殿后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她的内心更是如烈火烹油般煎熬。
  一起并肩作战数月,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又何尝不希望大家都能活下来,可她的第一要务,只是保证王妃的绝对安全,除此之外,绝无仅有。
  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她必须做个选择。
  小五跪在地上,还是掏出了信号弹,一手拿出被水浸湿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吹了好几下才点燃,放到了引信上。
  歆儿,快走!岸边传来郑道昭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与此同时,天边隐隐传来惊雷震震,似数万铁蹄,近在咫尺。
  河水悄无声息上涨,她们落脚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小五裹挟着郑子歆艰难地往高处跋涉。
  什么情况?打雷了?
  妈的,这河在涨水!快!快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洪水如同千军万马奔腾之势,锐不可当,裹挟着碎石泥沙顷刻而下,不过瞬息的功夫,刚刚爬上岸的郑道昭又被卷了进去,拼命挣扎浮沉了片刻后,渐渐地不再冒头了。
  如他一般的人还有很多,一时间鬼哭狼嚎,哀鸿遍野,水位已经渐渐逼近她们栖身的地方,小五不得不起身再往高处走,郑子歆不再多言了,任由她扶着自己,走的跌跌撞撞,失魂落魄。
  当夜,淮河谷大捷,全军振奋,梁军丢掉的那些马匹对于弹尽粮绝的齐军来说,无疑于是意外之喜,梁军主力既已消灭,围城之危已解,那么就意味着会有源源不断的补给送进来,全营上下载歌载舞,又杀了几匹马煮了汤,庆贺今日之功。
  端上来的汤已经冷掉了,郑子歆还是一口未尝,小五轻叹了一口气,拿出去准备倒掉。
  就在她转身之际,郑子歆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她手里的汤全数洒在了地上。
  王妃,王妃,您怎么样?叫军医来看看?
  她有些焦急地替她顺着气,低头的时候却看见她捂住唇的手,从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
  王妃!
  我没事,你不要张扬,派人去打捞咱们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子歆缓了一会儿,话音还是有些虚弱,脸色却好看了一些,小五端来一盆水替她净手。
  丝丝血迹从指缝里荡漾开来,王妃的手生的很白嫩,修长如竹笋,掌心里也没有厚茧子。
  小五细心替她洗干净,冷硬的眉目在烛火下有一丝柔和:王妃是第一次杀人吧?很正常奴婢小时候第一次杀人时浑身都在抖,足足哭了三天
  郑子歆摇头:医家之命,本该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我已违背祖师爷教诲,但国难当头即使弱女子又岂能苟且偷生,我只是觉得不该带累无辜之人
  第118章 取药
  自古但凡奇珍异草, 总有灵兽守护, 七夜昙花自然也不例外,高孝瓘一剑刺进冰壁里,再顺势使力, 足尖踏上剑柄,翻身而上, 然后看见了这世间最美的夜色。
  暴风雪已停,月色清朗, 漫天繁星倒映着幽幽点萤, 一株通体幽蓝的植物静立在雪山之巅,随风轻轻摇摆着。
  高孝瓘咽了咽口水, 从怀里掏出君迁子画的图纸又仔细比对了一下,兴奋地搓了搓手,从腰间取下匕首,缓步踱过去。
  歆儿说过,七夜昙花, 取盛放之时的花芯才可入药。
  时间紧迫,她半分都不愿耽搁, 径直去割上半部分的花茎,花芯存活期太短,留着花茎还能养一养。
  匕首刚触及花茎, 意料之外的柔软,高孝瓘怔了一下,迅速收手, 一阵微弱的呲呲之声后,她退后了一步,七夜昙花周遭的荧光悉数退尽,她抬头,一双猩红的眸子紧紧锁定了她,吐着信子。
  怪不得,怪不得七夜昙花肉眼所见是幽蓝色,从根茎到花苞盘踞着一条玄螭,不停吐血信子,缓缓蠕动着身子,虎视眈眈盯着她。
  这异物既被她弄醒,那么便不可能善了,她手里匕首挽了个刀花,朝花茎刺去,同时左手长剑出鞘,打算来一招声东击西,岂料这畜生机灵的很,任她匕首来势汹汹只牢牢盘踞在了花苞上,以不动应万变。
  该死!高孝瓘暗骂了一声,来不及收手那玄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向她的手腕,她微微弯下身子,铛毒牙碰在剑刃上发出一声脆响。
  高孝瓘退后数步,一击不得手,玄螭不再动弹了,又懒懒趴回了花苞上,看样子引它出来也是行不通的了。
  此时子时将过,花苞有逐渐合拢之像,不能再耽搁了,高孝瓘咬了咬牙,徒手颤颤巍巍伸了过去。
  也不知这玄螭有没有毒,若无毒那么便也就是咬上一口罢了,若有毒
  子歆是医家传人,世上无难事,总有法可解。
  若无解,那也就是一命偿一命,老天尚还算公平。
  只是
  她眼眶一热,又强自逼了回去,将自己戴的风帽摘下来套在手上,本就已经够厚的裘皮手套又多了一层保护。
  她不能留歆儿一个人。
  暗暗运起内力,本有些颤抖的手恢复了平稳,牢牢抓住了花茎,感觉到玄螭柔软的身体在掌心里蠕动,忍住心头一阵恶心,她伸出了另一只手去折花,玄螭这玩意似是冬眠,不爱动,被她把住了七寸动弹不得,高孝瓘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