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77章 不负
  次日还是在她怀里醒了过来, 听着那人呼吸均匀该还是未醒, 郑子歆微阖了一下眸子,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她素来醒的早, 看来昨晚也是累着了。
  伤还未愈,原不该如此放肆的, 只是情之所至,竟然连她也控制不了自己。
  郑子歆腾出一只手来沿着她的下巴摸索上去, 划过菲薄的唇, 挺立的鼻梁,长睫轻颤, 嗯,很长,是个美人坯子,眉峰入鬓,她从不画眉也鲜少修眉, 不得不说有些人生来就是上天的鬼斧神工,再往上, 郑子歆心底蓦然一痛。
  从眉心到天庭足有寸许的一个罪字,那些在天牢里的日子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无法想象, 却在一味责怪她不辞而别。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却被人抓住了手腕,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了手背上。
  无碍, 已经好了高孝瓘将她的手拉下来,微微侧过头,虽然知晓她看不见但心底还是有些介意。
  改明儿我调制一些生肌活肤化瘀的膏药,你涂着试试郑子歆轻声道,没再强求,老老实实依偎在了她怀里。
  不用了,刺字的那针上淬了药,这疤痕经年不消的高孝瓘语气淡然,调整了姿势让她躺的更舒服一点。
  比起我的这一点不足为道的轻伤,我更担心你的眼疾她微微低头就能看见那人脖颈上与她□□好留下的痕迹,有些青紫了,她拿拇指轻轻擦着,又问了一句,疼不疼?
  郑子歆摇头,我的眼疾药石无灵,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了,更何况我总觉得,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此消彼长之下,这眼疾说不定也为我挡了一部分因果,才能让我遇见你
  从来不说情话的人说起情话来也这般不着痕迹,偏偏又能甜到人心坎里去,高孝瓘低笑,拿下巴抵住她的额头磨蹭着。
  你呀你呀,照你这么说我的这个疤痕也是爱你的印记,所以不能去除了
  那可不行,你这是为我挡了飞来横祸无妄之灾郑子歆仰起头来反驳她的话,显然对她的答复并不满意。
  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不那个人的声音突然低下来,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我只是觉得得之不易,如果能得到你的真心,别说黥刑,就是五马分尸我也心甘情愿
  郑子歆眼眶一热,将头埋入了她的颈窝里,也缓缓回抱住了她。
  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
  你之深情,我必不负。
  在看什么?高孝瓘从校场点兵回来,听连翘说那人还未起身,便径直推了门进去。
  郑子歆斜倚在榻上,脂粉未施,就连钗黛也未着,任由三千青丝柔顺的披散在肩头,侧脸看上去柔和干净。
  回来了听闻动静,她轻轻合上了竹简,她所看的书与旁人不同,是用刻刀在竹简上刻出深浅笔画,用手触摸感受这是什么字,有点像现代的盲文吧,初来乍到时她极为不习惯,也花费了许多功夫才学会这种阅读模式。
  《六韬》?夫人如此聪慧,怕是我帐下军师也无用武之地了
  不过看来解闷
  肩头被人轻轻揽住了,郑子歆顺势靠了过去,微微阖了眸子。
  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惬意的高孝瓘低头笑了,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梁,可是昨晚累着了?再不起日头都要落山了
  郑子歆脸上悄然浮起一缕羞红,作势欲打那人也未拦,生生受了她无关痛痒的一拳也不恼,只是将人抱在怀里哄着。
  说实话我也有些乏,若不是今日要点兵就陪你在家腻着了
  三军已经集结完毕,就等她一声令下随时出征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郑子歆正色起来,从她怀里微微撑起身子。
  就这两天说到正事,这个人也正经了起来,却依旧揽着她没放手。
  你可有想过元钦为何只围而不攻?郑子歆微皱了眉头。
  想必是引蛇出洞
  这是兵家常策,她焉能不懂?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就不能挂帅出征,你若一走延州群龙无首,险矣斟酌了再三,她还是觉得这样保守起见最好,如果当着众将的面提的话难免有损她的威仪,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却平添了几分温情。
  高孝瓘岂能不懂她的心思呢,又感动于她处处为自己着想,执了她的葇荑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
  我明白你是担心我,但为将事必躬亲,有些事我非去不可
  那你带上我
  这次高孝瓘没再拒绝了,好,带着你,但约法三章
  什么?
  一,不许擅作主张,私自行动
  郑子歆点头。
  二,不许离开我半步
  说来说去还是第一个,郑子歆又点了点头。
  三,凡事听我安排
  这条是为了防止遇到危险时子歆不愿先行离去而特意立下的,她毫不犹豫就点头应了倒是让她颇感意外,但也安心了不少。
  兵贵神速,诸事安排妥当后趁着天黑斛律羡率先领兵出了城,紧随其后的就是高孝瓘,两人在城门口短暂地道别之后就分道扬镳,一个北上一个西行,三军将士统一黑袍玄甲在暗夜里行进的悄无声息,不同的是高孝瓘身后还紧随着一辆马车,拉车的是四匹汗血宝马,如此名贵的西域马本是作战用的,高孝瓘特意驯服了来给郑子歆拉车,因此即使道路凹凸不平,但车内依旧稳如泰山。
  延州城中的精锐之师一部分给了斛律羡,一部分留下来守城,此次随她出征的俱是新兵,虽是新兵但几个月训练下来也有了几分样子,行进之间军容肃整,让她颇为满意。
  天光微亮的时候早已出了延州地界,高孝瓘吩咐原地扎营休息生火造饭,离此不远三十里就是北周边关一小镇,守备松懈,她打算午饭后就下令攻城,也好让子歆歇歇脚。
  累不累?她接过连翘手中的金钗替她别好,柔声问。
  还好郑子歆摇了摇头,环佩作响,太繁复了
  那钗子上缀了一串金玲,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颇有几分俏皮。
  高孝瓘低笑,好看着呢
  是吗?郑子歆摸了摸发髫,也笑起来,你觉得好看就好
  我下午要随军攻城,不能陪着你了,你就待在营里哪也不要去,我会派人保护你
  好,万事小心郑子歆点了点头,觉得不太够又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等你回来
  嗯高孝瓘起身在她眉间烙下一吻,这才离去。
  不多时号角声起,马蹄雷动,隐隐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兵戈厮杀之声,连翘有些心神不宁的,不时掀了帐帘出去瞧瞧,却都被高孝瓘留下保护她的人给挡了回来。
  郑子歆倒是不动如山的,手里又换了一卷竹简,斜斜倚在铺了狐皮的榻上翻着书,天色渐渐暗下来,北地起了风,烛火被吹得阴晴不定,一阵狂风裹挟着雨丝从半开的帐帘里吹进来,室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里。
  从午时到现在约摸有两个多时辰了,郑子歆放下书就听见了鸣金收兵的号角声,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连翘,把灯点上
  咱们只拿三个月的粮食,其余的都给百姓们分了吧,你,带人挨家挨户去送
  高孝瓘正在清点战利品,随手指了一个看的顺眼的校尉去办,此时雨势变大,她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早有机灵的军士替她撑了一把伞,她瞪了一眼示意他拿走。
  你看弟兄们哪个撑伞了?
  她并未真的生气,岂料这一瞪连着脸上的伤疤便有几分凶神恶煞的味道,那军士早吓软了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
  想不到区区一个小县城居然收获颇丰
  副将指着那又从县令衙门里翻出来的一箱箱金银财宝啧啧称奇。
  高孝瓘上前随手抓了一把起来,珍珠玛瑙还有金叶子掉的遍地都是,她嗤笑一声又扔回去。
  还不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一个县令俸禄能有多少?别说十年,就是一百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那这些如何处置?副将指了指堆在地上的几个箱子,早已被雨水浸湿。
  清点好数目后还封存入库,待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再献给陛下
  言谈间,手底下军士又抬出来一个楠木箱子,说是古玩字画书籍等等,高孝瓘挥了挥手示意抬走,却从箱子里滚出来几本图册掉在了泥泞里,她本是惜书之人,快步上前捡了起来随手翻了翻,脸色一红,轻咳了一声,将那两本书揣进了盔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