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商会总管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将手里的批文递了上去,同时与戚丹交换了一个眼色,戚丹的手悄悄摸进了身侧马车上的麻袋里。
  哼,这是朝廷机密,岂能跟你说?那将领查了批文确认无误,放松了些警惕,又看了看车后跟着的那几个女眷道。
  你们几个拿着画像去对比一下,你们几个去搜查一下马车上都装了什么东西,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是,将军!
  你抬起头来!
  不是,过去吧负责搜查的小将将画像阖上,把人推走又去检查下一个。
  终于渐渐轮到了萧含贞,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掌心直冒汗,正准备上前的时候,那负责检查的官兵一声怒喝:你,就是你,往后面躲什么?!
  陆英头也不回地径直撞开萧含贞往回走,脚步匆匆,几个官兵追了上去,郑道昭也觉察到了动静,皱了皱眉头。
  拿下她!
  一声令下的同时几个官兵同时扑了上去,被陆英左躲右挡甩开,又三拳两脚打倒几个,城门口人数众多乱成了一锅粥,郑道昭不得不下令封锁城门。
  戚丹刷地一下从马车里抽出了利剑,一道寒光闪过站在他身前的官兵已经人头落地,一手抓了萧含贞一边往外冲杀出去。
  杀,弟兄们冲出去,保护公主!
  大人,大人,小心!人群互相践踏推搡,不断有平民百姓被误伤,有几个官兵上前来护住了他,被郑道昭冷冷拂开。
  结阵,弓箭手准备,务必将所有人拿下听候发落!
  第66章 闺梦
  箭如雨下难免有普通百姓死伤, 郑道昭眉头皱的死紧, 城门口守军不过数百人,那伙匪徒明显训练有素,久战之下已经渐渐取得了上风, 这样下去只会平添死伤。
  去,拿着我的腰牌去城防营调兵, 让他们一刻钟之内务必赶到城门口来!
  戚丹使了一个眼色,几个护卫立马围着萧含贞往城门口边杀边走, 而他的目标则是那个靛蓝长衫的年轻人, 所谓擒贼先擒王。
  大人,大人, 还是先避避锋芒吧!一个小将斩落了直冲着他而来的长刀,大声喝道。
  不用管我,你们全力擒贼郑道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儿厮杀还不放过眼里,虽毫无武艺傍身, 但胜在气度不凡,让人不可逼视。
  眼下不逃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萧含贞眼珠子转了几转,趁着戚丹在对敌,紧紧攀住了一个护卫的胳膊, 装作花容失色。
  那边,那边,有人要杀我!
  哪儿, 公主莫怕!微臣这就来救驾!
  那呆头鹅一般的护卫朝她随意一指的方向杀了过去,恰好碰上一个齐兵缠斗在了一起,萧含贞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意,拍了拍手正欲转身离开,一柄冰冷的长剑架在了脖颈上。
  别动,让你的人都住手
  身后传来的声音有几分低沉,那剑分寸拿捏的正好,不会伤了她也能威慑到众人。
  他们可不会听我的萧含贞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是吗?本应该殉葬而死的萧贵人居然出现在此,倒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你!
  萧含贞气恼,那剑却又逼近了三分,郑道昭俯首帖耳道:知晓萧贵人殉葬的消息后,我舍妹曾派人寻找过你的下落却一无所获,贵人与我们郑家有恩,道昭不会害你,这场戏还得贵人配合
  男子的气息吐露在耳畔,她何曾被人这么大庭广众轻近过,菲薄的面皮上起了一层热意,不过知道这人是郑子歆的大哥后,她心底又浮上一计。
  行,我帮你,不过你也得帮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痛快!
  住手,都住手萧含贞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里含了泪花,面上甚至还有几分惊惧。
  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杀了她!郑道昭一手挟持着她,一手将剑逼近了她的脖颈,雪白的颈段从剑刃处溢出一丝红痕。
  戚丹咬了咬牙,若是公主出个差池,他就算能逃出生天回国也是死路一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先假意投降,救公主之事再徐徐图之。
  他咣地一声扔下了长刀,立刻被一拥而上捆了起来,恰逢城防营也赶到,收拾了残局。
  末将来迟,让大人受惊了
  城防营总兵正要上前行礼被一把托住了,将军哪里话,来的正好,那个女钦犯抓到了没有?
  抓到了,带上来!
  陆英跑的倒快,不过正好撞上了赶来驰援的城防营,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任他英雄好汉,也抵不过一拥而上,不过多时便身中两箭,被抓了个结结实实。
  把这个钦犯带上,还有那个他指了指萧含贞,停顿了一下,话风一转,似有几分深意。
  萧姑娘也带上,一起回京兆尹衙门,本大人要亲自拷问
  你的忙我已经帮了,你什么时候帮我的忙?
  萧含贞揉了揉被推搡痛的肩膀道。
  郑道昭在衙门公堂上坐下,招呼人替她搬来一把椅子,姑娘莫急
  她皱了皱眉头刚想发火,只听见那人又道:去替萧姑娘请个大夫来
  看他神色一片坦荡也不似会欺瞒她的伪君子,萧含贞将话又咽了回去,谢啦,不过未免夜长梦多,我还是赶紧离开吧
  姑娘留步,姑娘就不想再见见故人吗?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些话要讲
  故人?萧含贞一怔,头一个跃入脑海的居然是高孝瓘,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必了,请大人转告舍妹,豫章一战她夫君救我一命,我不过是偿还了恩情,无需挂怀,日后还请多保重,另外,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郑道昭笔锋在摊开的公文上顿了顿,抬眸望了她一眼,恰逢她唇边绽出一个半是明媚半是寂寥的笑靥,如羽毛般轻轻拂过心头。
  漆黑的墨汁滴落在绢布上,泅开一大片涟漪,他居然开口留人了。
  既然来了不妨避避风头再走,眼下齐与北周与南梁正打的热火朝天,下官也不好在这个风口浪尖公然送南梁的公主出城,总得避避嫌,姑娘意下如何?
  就这点粮食?伙头营的保长拎了拎那装番薯的袋子,不过几十个歪瓜裂枣,其中还掺进了不少土豆烂白菜,不由得有些嫌弃。
  这喂牲口都不够啊
  斥候营的将领挠了挠头,也颇为无奈,附近的几个村庄都去遍了就这么点粮食,将军又不让劫掠,凑合着吃吧
  这么点粮食够谁吃的,一人一口汤都不够,还有你们那战马比人都吃的多,不行我得找将军去!保长急了,放下麻袋转身就走。
  正对上高孝瓘大踏步过来发号施令:传令,留下五百匹战马备用,其余的全都杀了吃肉,今夜造饭,明早一举攻进延州再好好犒劳兄弟们!
  怎么样啊?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洒在了他们身上,也把这座城池照耀的和平而安详,殊不知在黎明之前会变成怎样的炼狱。
  高孝瓘观察了片刻,背过身来靠在树根上歇气,没什么动静,不过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斛律羡将一套北周的军服递给她,正是劫粮草的时候缴获的,换上吧,明早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进了延州,到时候那些守吏还不是如砍瓜切菜般容易,至于延州守备之前早就调查过,不过区区三千人马
  若不是延州地势易守难攻,哪里用得着穿这身皮?高孝瓘接过来嗤笑了一声,我有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明日你带五百骑兵去寻,我带剩余的人马混进延州
  为何?斛律羡紧皱起了眉头。
  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你去向晋州太守求援,请他带五万大军百里加急前来驰援,记住,不可少于五万
  高孝瓘把玩着枪头上那一缕红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鼻头上沁出了细汗,斛律羡从她的眼底看出了一股忧色。
  你是主帅,哪有将主帅置之死地自己却当逃兵的,我们漠北人没有这样的规矩!
  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高孝瓘并没有多意外,既然知道我是主帅,那么便该明白军令如山,除非你现在缴了武器,卸下官印走人,否则只要你还在齐家军一天便生是我齐家军的人,死是我齐家军的魂!
  入夜,微风吹散涟漪,小池送来荷香,还未到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时节,却早有小荷耐不住寂寞,偷偷在这清风明月湖光山色里亮了相,犹如粉墨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