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人又抹了抹脖子,意味深长。
  茯苓往柜台上放了一锭银子,拎着酒囊转身离开接了一句。
  就是要什么?
  弑君!那人喝的脸红脖子粗,也不管什么三长两短只顾吐个痛快,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对,后悔不已,本想圆回来却又遭了茯苓一句讥讽。
  你怎知道兰陵王要弑君?你是她的亲信还是她肚里的蛔虫,不过是胡乱猜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被好一通抢白,男子有些下不来台,又听是个女子,更有几分不屑。
  那你说怎么陛下自那之后就一病不起最后呜呼哀哉了?
  一旁的店小二早被这对话惊的目瞪口呆,双腿抖如筛糠。
  不过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罪有应得罢了
  茯苓扫那店小二一眼示意他下去,拎着酒就进了包厢,对方一见是个貌美女子更有几分轻视。
  你们这些无知妇孺只看见了兰陵王的英明神武,哪里知晓她的狼子野心?!
  你说什么?!茯苓勃然大怒,几欲拔剑被冲进来的老板死死拉住了。
  各位爷,各位爷,姑奶奶,都少说几句吧,让上头听见了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腰间挂着的一柄长剑出了半截鞘就已经寒气逼人,那几个酒鬼见她来者不善,更连酒馆老板都礼让三分,心里也打起了鼓。
  不用去见官,本姑娘现在就茯苓说着就要冲上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这时有人醉醺醺地从角落里站起来道:我看呀这位姑娘说的没错,上头那位确实是咎由自取,不过这位确实也艳福不浅,听说兰陵王带兵围皇宫是为了救她的爱妃,活着的时候骄奢淫逸,死了也要艳福齐天,这不就叫了他二百多位妃子陪葬,其中好像还有一个南梁和亲来的公主,啧啧啧
  茯苓将剑合拢入鞘,什么时候的事?
  那男人又打了一个酒嗝道:好像就是今早的事
  茯苓也顾不上跟人理论了,拿着酒转身就走,心里想的却是:南梁来和亲的公主,还能有哪个公主,自然是萧含贞呗,这个萧含贞似友非敌,究竟是救还是不救?
  不如回去请示一下夫人,唉,还是算了,照夫人的性子肯定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
  她咬了咬牙,罢了,看在这个萧含贞长的不错人也不差的份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小妹,该你了郑道昭又落了一子,而她却还在出神,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出声提醒道。
  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一家人都忧心忡忡的,不然爹娘也不会大老远让他回来陪子歆散心了。
  郑子歆回过神来,白子已经在指尖摩挲的温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歉意。
  大哥下到哪儿了?
  右边星
  郑子歆将棋子放回棋瓮里,轻声道:技不如人,是我输了
  郑道昭摇了摇头,收拾桌上的残局,你哪里是技不如人,分明是心不在焉
  郑子歆没否认也没反驳,憋在郑府里久了,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前好歹还处理个王府杂事和那些丫鬟小妾斗个一二,现在纯粹是混吃等死,可吃也吃不下反倒比从前消瘦了,全凭一口汤药吊着。
  我和爹娘都很担心你郑道昭一边捡着散落的棋子一边低声道,斟酌着用词。
  你从小到大是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哪怕只是皱皱眉头娘都担心的不得了了,但你一直都很懂事,六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来足足躺了三个月也没见你哭过
  六岁之前的事她已经模糊不清了,或者说是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只因为她是陆沉,是一个因为一场意外而来到了这个世界里占据了郑子歆的身体,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因为有了父母亲人甚至有了那个人才慢慢变得鲜活起来。
  让你们担心了她有些歉疚,而话音未落,额头上就覆上了一只宽厚的大手,像小时候那样又揉了揉。
  你这样故作坚强我们才担心,若能哭出来倒也好了
  郑道昭少年时离家远游求学,后又先后任职平、凉刺史,一年有多半时间都在外体察民情因此也没顾得上娶亲,但他想能让向来聪颖机敏的妹妹如此消沉的也只有儿女情长了吧。
  你告诉大哥,是不是王爷不辞而别让你
  不是郑子歆打断了他的话,微微别过脸,指尖攥紧了衣摆。
  你若是想她我就派人捎封家书去边关也不是什么难事郑道昭放慢了语速,故意引她的话。
  还是不要了,战事吃紧,她不该拘泥于小情小爱郑子歆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是流芳百世的兰陵王不应该困于这权谋斗争里,她应该是搏击长空的雄鹰,沙场才是她最好的舞台。
  郑道昭露出促狭的笑意,看着那人腾地一下红了脸,想必也回过味来了。
  这下承认是情爱了?
  郑子歆咬着唇,大哥欺负人!
  别别别,兰陵王妃我可不敢欺负郑道昭急忙摆手,故意逗她开心,话到最后又有些语重心长。
  子歆啊,有些事爹娘选择不告诉你一来是王爷的嘱咐,二来是为了你好,他们的一片苦心你可都不要辜负,这场仗虽然打的辛苦了些,但不论胜负总有结束的那一天,她终究是要回来的
  这番循循善诱的开解让郑子歆眼眶微湿,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和她终究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郑道昭颇有不解。
  总不能说因为她是个女子吧,而她不想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里,因而想要退避三舍。
  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郑道昭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万物皆有情,人非草木更不能例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大哥我明白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而擦肩而过的多如过江之鲫,真正有缘能走到一起的寥寥无几,甚至有些人终其一生也遇不到自己中意的人
  这也是他至今不娶的原因,好在父母都开明,也并未强迫于他。
  郑子歆猛地抬起头,犹如醍醐灌顶,指尖将自己的衣摆揉捏的不成样子。
  收拾好棋盘上散落的最后一枚棋子,郑道昭想自己的目的应该完成了,正欲起身离去的时候,茯苓闯进门来。
  夫人,我去了一趟皇陵,萧含贞的尸首不见了!
  第64章 追查
  怎么回事?说具体点儿郑子歆微拧起眉头, 脸色凝重起来。
  我去街上买酒, 听闻今天是封皇陵妃嫔殉葬的日子,其中便有萧含贞,于是便去了一趟皇陵, 翻了个底朝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其他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茯苓一口气说完,才对郑道昭行了个礼, 公子也在啊
  郑道昭含笑点头, 茯苓姑娘说罢又看向了郑子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出乎意料的, 郑子歆却摇了摇头,她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
  郑子歆猜的没错,萧含贞确实是在出城的路上, 而且已经到了城门口了,原本花容月貌的一张脸被涂的乌漆墨黑, 头发也乱蓬蓬的草草梳了一个妇人髫,身上穿的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粗布衫,活脱脱的像一个以乞讨为生的老妪。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 等待出城的人们却还在排着长队,她佝偻着身子也不敢踮起脚尖,只透过人群的间隙里看见在挨个盘查, 因此行进的极慢。
  她不由得紧了紧怀中揣着的一串琉璃珠,这可是她冒死才从宫里带出来的,以后安家立业就全靠它了,北齐没有她的容身之所,而南梁她也无颜再回去了,想她堂堂一国公主居然沦落至此,可真是世事无常。
  正在出神间,前面守城的官兵一声吆喝吓醒了她:都回去吧,今夜宵禁,城门关闭,要想出城明儿个赶早!
  大伙儿都是排了一天的队又累又渴的,自然就有不满的声音反对:官爷行行好吧,我是进城来替我娘抓药的,我娘还在等着我抓药回去救命呢!
  就是,大伙儿都排了一天的队了,要宵禁怎么也不提前说,有什么事都让你们给耽误了!
  整天查来查去的是把我们这些好人当奸细吗?!
  住口!不想死就赶紧退后!守城的官兵被激的面红耳赤,挺了挺□□示威却又被激愤的群众一拥而上非要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