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脑海里浮光掠影般地掠过了一帧画面:幽州、柔然、敕勒族,以及那个被她屠了全族的孩子。
  她心下了然:你是回来报仇的?
  斛律羡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吼:杀!
  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高孝瓘一边躲闪一边冷冷道:照你这种打法,赢了我你也会力竭而死,你的那些族人就算不死在我的刀下也会死于柔然人之手,反倒是我留你一条性命,如今做了斛律氏的二公子就忘恩负义了?这就是你们塞北人讲的义气?!
  她分明是强词夺理,斛律羡气的涨红了脸,又是一拳狠狠击向了她的面门,高孝瓘躲闪不及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她拿手背拭去唇角的血迹,抬头却露出了一个讽笑。
  束发的丝带微微松开来,有些许狼狈,银甲乌发,白皙的脸上沾了血迹,犹如红梅落雪,斛律羡微微一怔。
  我北齐和你敕勒一样多年来深受柔然之扰,你不去建功立业上阵杀敌反倒要杀一个救了你的人,实在是恩将仇报,目光短浅,毫无半点大丈夫胸怀虚谷!
  我若是你的族人也宁愿死的痛痛快快,而不是被柔然人百般折磨戏谑而死!
  这少年武艺心智都是上乘,她难得起了一丝惜才之心,但也知道有那恩怨在这人要想心无芥蒂地归顺于自己实在是难上加难,如今只能破釜沉舟一试了。
  刚刚那局算我输,你的实力很强我承认,但你杀了我没有丝毫用处,这些场上的英武儿郎总会替我报仇的,但要是你赢了我便可以指挥他们千军万马过处片甲不留,踏破天山剑指柔然,一雪前耻,报仇雪恨!
  来吧,斛律羡,你是要杀了我还是要这个建功立业报仇雪恨的机会?高孝瓘缓缓拉开了架势,一字一句地道。
  斛律羡额角青筋暴跳,显然这番话对他的触动也是不小,但忍辱负重多年终于等来的机会他又绝不可能轻易放弃,他已分不清从塞北到敕勒再到邺城,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到底是仇恨还是仅仅想为了再见上那人一面,向她证明,他,不是个懦夫!
  我杀了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拳势快若闪电转瞬即至,高孝瓘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力对敌,劲风扑面而来的时候,有人纵马而至一跃而过校场的围栏,冲进场中。
  王爷,快进宫,王妃有难!
  她猛地一回头,斛律羡已来不及收势,漫天血雨纷飞,高孝瓘直接滚下了台阶,鲜血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快,快救人!杨愔吓的一轱辘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额角冷汗直流,顾不上许多径直冲下了场。
  几个禁军早已将人扶了起来,高孝瓘喘着粗气把人一掌挥开,跌跌撞撞地奔向了马场,翻身上马的动作有些许凝滞,大冷天的汗湿重衣,五脏六腑内的绞痛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别走改日再战
  她从牙缝中蹦出了几个简短的词语,然后一勒马缰将杨愔等人甩在了身后。
  茯苓带路!
  宴会上太后不时唤来宫女为自己捏肩捶腿,有眼尖的心思活泛的命妇便道:太后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不如让太医来诊断诊断
  太后唉了一口气道:老毛病了,冬日里便手足麻木,这浑身上下的关节好似针扎一样的疼,这太医们开了多少方子都不见好
  那是太后没遇着好的,臣妇可听说兰陵王妃妙手回春医术过人呢,就连流行京城的时疫都是她琢磨出的药方才慢慢压下去的呢,不如太后让王妃娘娘给看看?
  说话的正是柳如是的嫡母方夫人,柳大人如今也封了爵位,这些宴会上便时常能看见她的身影,是个嘴巴闲不住爱撺掇是非的,但这正中了太后下怀。
  算了算了,都是老毛病了,等到春日里便会好些了,吃那些药哀家也是受罪也省得子歆淘神
  话已至此,郑子歆不得不站起来行了一礼:为太后排忧解难乃是晚辈们该做的
  心里却在暗暗算计着茯苓怎么还未回来,已经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了。
  好,哀家果然没白疼你,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宴了这半天哀家也有些乏了,子歆随哀家回宫替哀家治治这老毛病,也好歇歇脚,哀家看你都有些醉了
  第59章 围城
  劳烦王妃娘娘在这稍等一会儿, 太后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引路的宫女将她带进了偏殿侯着, 而太后一进慈宁宫就没踪影了,明知是个圈套但她却还是一头扎了进来,毫无反抗之力。
  郑子歆心生一丝凉意, 面上却还是不露声色,在绣凳上坐了下来, 引路的宫女端来一盏热茶。
  王妃娘娘请稍等,奴婢还有事失陪一会儿
  说罢不等她挽留就迅速退出了房间, 关好殿门啪嗒上了锁。
  果然
  郑子歆听着细微的声响, 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接下来就看是谁会来了。
  元钦一路躲闪着进了慈宁宫, 险些撞上同样躲躲闪闪的高洋,他只带了一个宦官,未着龙袍只穿了便服,行色匆匆往偏殿而去,细观他神色却甚是兴奋, 身旁那小太监也是一脸不怀好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还是太后有主意, 量这兰陵王妃回去也不敢乱说,说不定还得感激您的一番盛宠呢
  高洋想起叶上殊赠他的那几粒丹药,更是心潮澎湃, 跨下之物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压在身下狠狠□□一番。
  嘿嘿,那是, 只是朕的侄儿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嗐,这有什么难的,兰陵王也是您的臣子,君有令臣子若是不从那便是造反!再说古来君臣共享女子之事也不少见,鲜卑族更是有父死子娶母,兄死弟娶嫂的风俗,您只是想尝尝鲜罢了,事后您再许她点儿好处,兰陵王还不得感激涕零的
  这一番话简直是不堪入耳,元钦攥紧了拳头,脸色差到了极点,见他二人脚步匆匆也不敢再耽搁,径直一个纵身扑向了偏殿。
  快走!
  房门嘎吱一声轻响,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元钦也从窗口扑了进来,一把捞起那人窜了出去,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滚了几滚才停住,急忙去看怀中人,已是全身滚烫,双目紧闭了。
  子歆,子歆,你怎么样了?!
  刚刚她不过坐了片刻便察觉殿中燃着的香里搁了东西,还来不及掩住口鼻便已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勉强摸索着想要打开窗户便被元钦一把捞了出来,此刻咬紧牙关才吐出一句:
  香那香有问题
  来人啊,抓刺客!
  身后一阵脚步纷乱,夹杂着几声吆喝,有不少侍卫往过来围聚,片刻都耽搁不得了。
  元钦将人打横抱在怀里,足尖轻点,一跃而起上了屋檐,总之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寻个大夫来瞧瞧吧。
  煮熟到手的鸭子都能飞走,可想而知高洋有多震怒,立马下令封锁了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这种情形下想要脱身就难如上青天了,更何况怀里还抱着个人,在侍卫的追捕下犹如无头苍蝇般地在宫里转了几个圈之后,他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喘着粗气在一个墙角将人放了下来,又去探她的额头竟是比刚刚还滚烫了些,雪白的脸颊上涌起红潮,胸口不停起伏,汗珠顺着下巴滑落进微敞的领口里,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走了下去,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这下他总算知道她中了什么毒了。
  眼看着追兵将近,他又咬了咬牙将人抱了起来,不等转身突然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谁?!他下意识地就想出手,怀中又抱了个人,急出了一脑门的汗珠。
  萧
  嘘来人将食指轻轻压在了他唇上,别出声,跟我来
  这是
  绕过两个假山,躲过一路追兵后拐上了一条小道,萧含贞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是我的寝宫,应该不会那么快排查到这里
  她瞥了一眼元钦怀里抱着的人儿,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可真是胆大包天,陛下看上的人都敢
  元钦露出一个苦笑,她于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管,萧贵人胆子也不小啊,就不怕陛下治你个窝藏钦犯之罪?
  巧了,她也与我有恩
  萧含贞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推开了自己寝殿的门,竟连个洒扫丫鬟都没有,一国和亲公主竟落魄至此,不由得让人有些唏嘘。
  她倒是淡淡的:让殿下见笑了,将人放到那边的榻上吧,我再去给王爷捎个信儿,让她进宫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