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高孝瓘!她压低了声音,你发什么疯?!
  王爷留步,在下与王妃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不如留下来一起喝一杯再走?
  她终于转身直迎上那个少年犀利的眼神,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薄如蝉翼的笑意,却有冰冷自眼底一闪而过。
  二皇子远道而来是客,哪有让客人请主人喝酒的道理,不如改日到我府中一聚,我让王妃亲自下厨款待二皇子,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元钦脸上的笑意凝固在了唇角,却还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既如此,那元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爷,王妃,慢走
  他依依冲着二人拱手做别,直起身的时候却悄悄叹了口气,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眼底不无遗憾。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来齐国的话,子歆说不定就是他的妻子了。
  王妃可算是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先去沐浴更衣解解乏吧见她出现在门口,连翘一个箭步就迎了上去,又瞅了瞅她身后,除了白芷空无一人,未免有些失落。
  怎么王爷没跟着过来啊?
  白芷轻笑着弹了弹她的脑门,碎嘴,快去准备饭菜吧,待会儿王妃该饿了
  知道啦,白芷姐姐!小丫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忙不迭跑去忙活了。
  白芷扶着她进屋,替她卸下繁杂的妆容,当最后一根银簪落地的时候,郑子歆也浑身一轻,将自己缩进了温热的水里。
  王妃,我看元公子好像
  郑子歆闭了闭目,嗓音冷清,得寻个机会好好跟他说一下,免得他多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可王妃都说了这么多次了,从前在豫章的时候不也拒绝过么?怎么元公子还是
  他的心思倒也不难猜,无非就是那时候落难凤凰不如鸡,无权无势的,我拒绝说不定还激起了向上的心思,如今已贵为皇子,自然还要再试一试的
  白芷嗤笑,王妃哪有这么肤浅
  郑子歆没再说话,想到那人回程时阴沉的脸色多半是又误会了,不由得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京城的局势她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王妃,有些话奴婢也不知该不该说她顿了片刻,小心翼翼观察着那人脸色,才又接着往下说。
  您和王爷这么犟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知柳夫人的事让您心伤了,可王爷估计也不好受,我私下里派人出去打听过,柳夫人和王爷的关系并非表面上那样如胶似漆
  这里主仆二人叙着话,外间陆英拿着换洗衣物站了许久,直到听不见什么动静了才轻轻叩响了房门。
  殿内烟雾缭绕,厚重的帷幕遮挡了大半部分光线,烛火昏暗,高洋盘腿坐在八卦图正中,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叶上殊对着炼丹炉,吐着含糊不清的句子,手里拂尘一挥,似有神力一般炉顶掀了起来,再放下咣当一声脆响,手里就多了三颗通体鲜红的丹药。
  陛下,药好了,此次的丹药取材童女处子之血,想必药效极好
  是吗?快拿来朕尝尝,若是有用再让御林军去征收一批童女来
  一颗丹药下了肚他顿觉通体舒泰,连日来的浑浑噩噩一扫而空,这些年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就连宠幸后妃也需要丹药助力,偏还乐此不疲,一批批的秀女送进宫,貌美如花的留下充实后宫,样貌不佳的就拿来取血练药,也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百姓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叶上殊菲薄的唇弯了弯,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冷酷的意味,对上他的时候又是一脸人畜无害,这么多年过去了,容颜未变,不见苍老,却愈加唇红齿白了。
  陛下,臣这里还有几粒灵丹妙药,炼丹的时候顺便一起练的,在床笫之间的时候您可以和后妃一起服用,保管妙趣无穷,欲罢不能
  真有这么大用处?高洋已经有些跃跃欲试,正打算服下去的时候,徐公公来报。
  陛下,杨大人,郑大人求见
  第53章 进谏
  他俩来干嘛?不见!高洋有些不耐烦, 怒气冲冲的。
  想到杨愔的叮嘱徐公公还是硬着头皮道:说是有要事相商, 还请陛下听一听
  这两个老东西高洋还欲发火,叶上殊轻笑道:既是深夜进宫,想必有要事相商, 陛下还是听一听罢
  高洋脸上仍有怒意,却还是耐着性子挥了挥手, 示意他将人请进来。
  徐公公哎了一声,忙不迭去请, 杨愔与郑羲早已候在殿外了, 进去之时郑羲低声道:如何?
  徐公公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也别说, 两人对视一眼,眉头锁的更深了。
  参见陛下
  有话快说高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免礼平身。
  郑羲看了一眼侍候在侧的叶上殊,恭敬道:臣等与陛下有军国大事相商,叶国师在此恐怕多有不便
  高洋冷哼了一声, 有些不耐烦起来,叶国师也是我朝中大臣, 如何听不得了?你们有话就讲,没话就滚
  郑羲退下来冲着杨愔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要说了,以免惹怒陛下,这些年来都是如此, 察言观色,战战兢兢。
  而杨愔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道:近日京城中多名女童失踪,京兆尹已接到数案来报,臣想是不是派人彻查一下此事,以免引起人心惶惶
  是啊陛下,时疫还没结束,又有女童接连失踪,京中人人自危,风声鹤唳,若是朝廷再无作为,恐怕会寒了百姓的心啊!
  两人言之凿凿,句句属实,一派忠君爱民之心却惹的高洋勃然大怒。
  什么叫无作为,朕养你们是干嘛吃的?!赈灾款也拨了,救济粮也发下去了,这帮刁民还想怎样!若不是兰陵王拦着,朕早就赶尽杀绝了,杜绝时疫流传,以绝后患!
  陛下,这时疫并非无药可医,兰陵王已四处张榜求医问药,时疫的散播也已经得到了控制,还望陛下三思啊!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上冷汗涔涔,看来猜测没错,这女童失踪之事和陛下脱不了干系,准确的来说,是和这位叶国师脱不了干系。
  两人识趣地换了话题,不再去触高洋的霉头,转而说起了与西魏联姻一事,其实这才是今天来的重点,之所以放在最后说,是因为高洋好歹会给他们几分薄面,拒绝了一次就不好再拒绝第二次,毕竟在朝堂浸淫半生,这两人也是老奸巨猾,诡计多端的。
  不知陛下可定好了联姻的人选?
  听了他们这么久长篇大论,高洋早已有些不耐烦起来,压下怒气道:不是早就定好了,乐安公主,太后的次女,朕的侄女,身份足够尊贵,足可相配二皇子
  虽然身份足够尊贵是不错,但恰恰也是杨愔妻子太原长公主唯一的亲妹妹,听闻小妹要远嫁西魏,整日在家以泪洗面,就连太后也私底下找了他数次,这才不得不叫上郑羲一同来说和陛下。
  乐安公主身份虽然尊贵,可也刚刚及笄,出嫁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作为宫中年龄最小的公主,又是陛下的亲侄女,是不是考虑再留两年,另选和亲的人选?杨愔小心翼翼观察着高洋的脸色,见没什么不虞,才壮着胆子把话说完。
  郑羲接道:是啊陛下,乐安公主自幼养在深宫,体弱多病的,前去西魏路遥崎岖,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岂不是惹陛下太后伤心?
  高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二人,幽幽把玩着自己的白玉扳指,你二人是串通好了来替太后说情的吧?太后素来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女儿,朕自然也疼她,否则就不会派她去联姻了,将来若是二皇子荣登大宝,乐安也是一国之母了,朕见了也得礼让三分,岂不是幸甚美哉?
  就算是一国之母,可背井离乡,一个在西魏毫无权势背景的公主,也只能沦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这一点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高洋素来和太后不和,此举说不定也有泄愤的意思在里面,众人都心知肚明,但无人敢戳破罢了。
  郑羲思索了片刻道:陛下请听臣一言,有些流言由来已久,臣等自然不会相信,但悠悠众口,防民甚于防川,陛下也不想落个不孝的骂名吧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说罢两人一同跪了下去,额头深深抵在了地上,言尽于此,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等了许久却没听见什么动静,既不发火也没叫他们平身,两人都有些心惊肉跳的,在初冬微凉的天气里汗湿重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