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妈的,这小子疯了!那差役回过神来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小腹上,将人踢开来,几个差役一拥而上将人美美地揍了一顿扔回栅栏里。
  还有谁想出来的?
  村民们噤若寒蝉,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无人看到那个瘫软在墙角的少年,嘴角缓缓溢出乌黑的血液,身子不停抽搐着,最后翻了白眼。
  而那个差役还洋洋得意着,丝毫不知道死亡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他的头顶,徘徊不去。
  小姐,奴婢说的没错吧,这一趟可出来的值?因着在外行走的缘故,茯苓又恢复了旧时称呼,倒是觉得比叫王妃顺口的多。
  郑子歆点了点头,正坐在茶楼里歇脚,端起面前茶盏只抿了一口就放下,确实不虚此行,尝过那钱家庄的百花茶之后,此等茶叶实在是不入流了,唯有
  她忽然住了嘴,庐山云雾茶五个字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半晌垂下眉目不语了。
  白芷轻叹了一口气,一个眼风扫过去暗示茯苓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那庐山云雾茶乃是王爷亲手采摘,王妃烹制而成的,茯苓睁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无辜,冤枉啊,这明明是王妃自己提的好嘛!
  大夫,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他还未总角啊,我李家只有他一个男丁啊,不管多少钱只要您开个价,我都给您弄来,求您了!
  不是老夫不救,是实在学艺不精,救不了令郎啊!年老的大夫一看那孩子已经面色如纸,奄奄一息,就摇了摇头,再掀开衣服一看,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止不住地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恕老夫直言,近日来也接了几个类似的病人,无一例外都是高烧不止最后咳血而亡,我观令郎还有一线生机,还是赶紧去另寻高明吧!
  一听这话那汉子顿时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惹来围观者无数,就连坐在楼上喝茶的郑子歆都侧了目。
  走,下去看看
  让让,让让,大夫围观者挤了个水泄不通,茯苓一边喊着大夫好容易才拨开一条道路,那汉子一听大夫来了喜上眉梢,又见拨开人群进来的是个温婉清丽女子,顿时大失所望,复捶胸顿足起来。
  郑子歆倒是没管他,径直问那大夫,你刚说接到类似的高烧咳血病例?
  是啊,近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上门来问诊的不是高烧就是咳血,肺痨也不太像是,脉象奇怪的很
  郑子歆点了点头,打算去摸那孩子脉门的时候被人一把扼住了手腕,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小心,还是谨慎些好这嗓音夹杂了几分陌生的熟悉,透过拥挤的人潮一下子将她拉回了十年前的豫章,那个干净澄澈的少年在杏树下小心翼翼的坦白心意,赠她绫罗锦缎,护她那颗敏感的内心。
  虽不心动却感动,郑子歆唇角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从腰间摸索出锦帕,让茯苓搭在了那孩子的手腕上,才下手把脉。
  片刻后眉头紧皱,迅速缩回了手,冲着那汉子道:他发烧有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咳血的?近日来接触过什么?或者
  她顿了顿又道: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
  发烧有半个月了,先前一直以为是风寒,吃什么药都不见起色,直到三天前开始咳血才慌了神,看遍京城无数名医,都说都说让我另请高明,要不就是准备后事,姑娘姑娘求你救救她,我们全家上下就指望这一个儿子了,姑娘若是能治好她,就是我老李家的大恩人,是这孩子的再生父母那汉子说着就要来拽她的裙摆,郑子歆被扯了个猝不及防往前跌去,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
  多谢,元钦
  男子唇角露出自若的笑意,松开手,又握了握才又放回身侧,客气什么,好久不见,子歆
  第49章 重逢
  你怎么会到齐国来?等街上人群都散尽后, 她才又回到了茶楼坐下, 眉间还有一缕忧色,看着不由得想让人替她抚平。
  元钦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她身上,眼前女子出落的亭亭玉立, 眉目温婉清丽,气度不凡, 出淤泥而不染,乌黑的发衬了雪白的衣衫, 有那一刹那让人觉得似误入凡尘的仙子。
  直到她问话, 元钦才轻咳了一声回过神来,来跑商嘛, 顺便也来见见你
  恐怕跑商是假,来见她才是真吧,郑子歆也没戳破,微微笑了一下,现在生意做的倒是挺大的
  多亏了你此话倒是不假, 元钦的目光灼灼,她如何感受不到, 微微偏了头避开灼热的视线。
  我很好,谢谢关心她还是和当年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元钦苦笑, 觉察到她有去意,又道:刚刚那个病例你怎么看?
  说到正事,郑子歆才又松了一口气, 语气也沉重了下来,不怎么好,我让那孩子父亲每日用烈酒替他擦拭全身降温,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元钦微皱了眉头,连你也不知是何病症么?
  有一些头绪,但无法确定如果真的是她猜测的那样的话,恐怕事态就要失控了,一想到此她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我得也回去了,改日再聚
  等等元钦也起了身,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我就住在城东的驿站,有事可以来找我
  郑子歆心底一暖,点了点头,好,你回去之后记住一定要沐浴更衣,换下的衣服必须烧的干干净净,柴胡汤一剂温水慢服,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去看大夫
  她言之凿凿,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元钦自然也都逐字逐句地记在了心里,你路上小心
  这么晚了,你干嘛去了?还没迈入王府,就在门口遇上一人,高孝瓘解鞍下马,微皱了眉头问道。
  郑子歆顿住脚步,此刻听见她的询问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但她心里存了事也是片刻耽误不得,只得匆匆道:出去游玩,我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等等,近日京城里乱的很,你别老往出去跑高孝瓘上前一步,想要拽住那人衣袖好好说几句话,还未触及就被人一把甩了开来,说是避如蛇蝎也不为过。
  她顿时就有些恼怒起来,夜不归宿,我还说不得了吗?!
  王爷莫生气,姐姐待在府里左右也无事,许是回家探亲了呢,只是下次出门可得给王爷知会一声,不然他可是牵心的紧呢
  从她身后的马车上下来一人,小怜扶着柳如是莲步款款,挪到了她身前,一股香风扑面而来,脂粉味让她微皱了眉头,而这暗讽她不守妇道的话,以及两人深夜携手归来的情景,也让她心下一凉,唇角就勾起了冷笑。
  本王妃去哪里用得着你管,王爷都不曾多嘴,哪里轮得着你说三道四了,王爷对你恩宠有加,可也别忘了该守的规矩,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庶女,连见了主母都不知道该三跪九叩的
  柳如是涨红了一张脸,周遭丫鬟下人也都发出了一声窃笑,她跺了跺脚去看高孝瓘的脸色,那个人长身玉立,半边脸隐在黑暗里,也是看不出喜怒,只得咬了咬牙,准备跪下去的时候被人一把扶了起来。
  天色已晚,都早点回去休息吧高孝瓘说罢,率先拥着人迈入了大门里,喧嚣散尽后,郑子歆唇角露出一个苦笑,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抖了抖,被人一把搀扶住了。
  王妃白芷也是极心疼她的,王爷也太过分
  没事我们回去吧
  我这不用伺候了,你们也去沐浴更衣,待会儿让陆英拿着我的医书过来,就是从豫章带回来的那些,所有,全部,一下拿过来郑子歆趴在浴桶边上吩咐道,待她们走后才微阖了眸子,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将自己沉入水底。
  世间疑难杂症无数,医者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但最忌讳的就是疑来疑去,用药斟酌不定,须知道时间就是生命,你若是犹豫不决倒不如凭直觉用药下针,神农遍尝百草也才得出了《神农本草经》,更何况你我,还得多看多学多问多试
  这就是鼠疫病毒学姐从生物安全柜里取出标本,放到了显微镜下,示意她过来看看,两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隔着面罩打手势无声的交流也显得毫不费力。
  她点了点头,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国家四级生物安全实验室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但看着那个人严肃认真的模样就忽然安了心,脚步轻缓安静,身后拖着长长的呼吸器的管子迈到了她身边。
  她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一点距离,方便陆沉观察显微镜下的鼠疫病毒,那个人却突然受到了惊吓一般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她的腰腹,手腕下意识地撑了桌子一下,指尖好死不死碰倒了一瓶溶液,她簌地一下缩回手,感觉防护手套已经受到了侵蚀,一把将那人拉开,与此同时警报也开始响起来,拽着那人就往防护门开始奔走,透明气密门唰地一下将她们笼罩其中,头顶开始降下消毒液,对她们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消毒,而陆沉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的看了学姐一眼,那人扒下手套摘下头罩冲她露出了一个镇定自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