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亏的她夜视能力极好,否则也是看不真切的,只是听那男子口气, 这伙人看来大有来头。
  你该唤我一声姐姐,四弟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女子的声音似珠落玉盘,清脆动听又带了几分决绝,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你回去吧,私自出兵可是大不敬的罪名,我此去北齐是心甘情愿的
  女子声音到底不似男子雄浑有力,模模糊糊的听了个大概,却对北齐那两个字格外敏感,高孝瓘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怎么回事?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白芷扶着她凑了过来。
  两帮人互相对峙,听口气像是大有来头,隐约听见什么父皇北齐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她现在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只盼着和她们没什么关系,天一亮好赶路,这荒郊野外的着实担心她的身体。
  郑子歆点了点头,她如此说肯定一时半会儿没结果了,不如静观其变。
  什么狗屁大不敬的罪名,我湘东王不在乎,高洋那个狗皇帝妃嫔无数又好大喜功残暴不仁,你何必赔上自己的一生,就为了成全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
  他字字铿锵,萧含贞也不甘示弱,本也不是温婉的性子,当下反唇相讥,不嫁给他还嫁给谁?你吗?!就算他妃嫔无数好大喜功残暴不仁但他是一国之君,是天子,可保我南梁数十年无忧!
  郑子歆脸上顿时浮起了微妙的表情,她目盲便格外对声音敏感些,侧过头对着她耳语了一番,高孝瓘也满目震惊。
  你是说那女子是南梁孝元帝的女儿,准备去北齐和亲,而那男子是孝元帝的四子,南梁湘东王?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便理清了前因后果,郑子歆点了点头道:恐怕不止如此
  虽然只是猜测但她又将刚才那女子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她听,这下她不再是满脸震惊,而是一脸懵逼了。
  果不其然,那男子沉默了良久,又接着开了口,这一次语气有些幽幽的森冷寒意。
  嫁给我又有何不可,去他妈的姐弟名分,今天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来人,给我上!
  前去和亲的队伍自然少不了护卫,但眼下他们互相望了望都有些畏首畏尾,尤其是在知晓了这桩宫闱秘事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是南梁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一个是备受关注的皇子,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
  还愣着干什么?!本公主要是伤了一根毫毛你们拿什么去跟父皇跟文宣帝交代!
  萧含贞横眉冷目,站在队伍前方没有丝毫惧色,也没有娇气到让人撑伞遮风挡雨,此刻恐怕也是没有那个心境的,任由狂风卷起发丝,细雨沾湿了衣襟,露出坚毅的一双眼。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加入了战局,萧方炬带来的人下手狠辣无情,招招毙命,反观她这边人虽多但早被这风雨磨的没了士气,本来旗鼓相当但渐渐的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一方倾斜。
  笑话,简直是个笑话!父皇交给他南梁最精锐的羽衣卫他却拿来对付自己人,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不堪,自相残杀,萧含贞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破口大骂:萧方炬你算什么东西,男子汉顶天立地不强人所求,拿得起放的下,这么多年的四书五经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若你还有半分礼义廉耻的话,就速速退兵,我就当今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若是还执迷不悟,今日你我姐弟情分就缘尽于此!
  萧方炬身子微微一晃,有些不可置信,抬眸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些凄惶无助,让她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表情还是冷硬的,她是疼这个弟弟没错,但绝对不是男女之情,也绝不允许他犯下弥天大错。
  想不到这南梁皇帝萧绎也算半个文人,生出的这一双儿女却如此泼辣,还高孝瓘的脸色有些怪异,顾着她在那后面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郑子歆虽然惊讶但并没多少不可理喻,而是思索起了另一个让她们头痛不已的问题,那就是。
  究竟救不救她?
  若是救势必与湘东王结仇,尤其是这个湘东王还极有可能成为储君,谁会容忍一个知晓了自己如此大的秘密的人存活于世呢,光凭他不愿姐姐远嫁北齐就出兵阻拦来说,应该是个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男人,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
  而若不救,倘若萧含贞被辱,她大齐威风扫地,颜面全无,那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高孝瓘也深深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悄悄摸上了剑柄,却又被人轻轻拉住,救是一定要救的,但不是这个时候
  她侧眼看去昏暗的光线模糊了那人轮廓,唇角却依稀挂着笑意,高孝瓘也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将剑收回剑鞘。
  既然要救就要出其不意,趁其不备,一击必胜,还要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让被救者感激涕零,否则便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住手!萧方炬红了一双眼,终于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萧含贞面色一松,看在那人眼里更多了一份凄凉,他唇角扯起一个微薄的笑。
  姐姐,你知道,我是最喜欢你的,你说的话我哪次没有听过,你让他们退下吧,走之前我还有话要说
  少年唇红齿白,眼里泛起了水光,唇角的笑意有几分无助,仿佛回到了当初他扯住自己衣角哭泣的样子,萧含贞心下一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你们都退下吧,本公主有话和湘东王说
  姐姐,这十年来多亏你多方庇护,否则炬儿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是绝对活不到今天的
  他一字一句说着,缓步迈向了她,也将她带回到了那些个相依为命的日子,她的母亲徐昭佩虽贵为皇后但却并不得得宠,日子也过的如履薄冰。
  萧含贞眼眶一热,脸色也柔和了许多,是啊,一恍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我以为姐姐是不愿再过那种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日子的,没想到还是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我虽心如刀绞却也不得不他顿了顿,向来脸上藏不住事,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如果说在这南梁还有一个人是真心疼惜她的话,那必是萧方炬无疑了,只可惜并非良人也无意于他,萧含贞轻叹了一口气,并未接话,那人却又话锋一转。
  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只有一句想问姐姐的,在这相依为命的十年里,你可有片刻对我动过心?
  萧方炬一直在等一个回答,而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雨渐渐停了,冷雾疏雨里,那人的回答也轻薄如这雾气,不堪一击。
  没有
  这个湘东王可真够痴情的啊高孝瓘轻啧了一声,惹来郑子歆轻飘飘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虽然这感情不容于世,但其中滋味如烈火烹油,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遇见喜欢的人难,遇见情投意合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高孝瓘并未答话,下一秒就已挺身而出,郑子歆只觉得有一阵风掠过自己身旁,就被茯苓拉倒了身后。
  夫人小心!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刚刚还和颜悦色叙话的两人裂隙顿生,萧方炬突然发了狠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颈,变故来的太快,周遭护卫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未等他有所动作,一把薄如蝉翼的剑就贴上了他的脖颈。
  高孝瓘悠悠道:我保证,在你掐死她之前我会先让你人头落地,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放开她,二死
  萧方炬扼住她脖颈的手微微一僵,光凭身后那人神出鬼没的轻功他就知道此人武功了得,他绝不是对手,而看了看身前女子憋的通红的脸,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不忍的,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松,只是也不会轻易就认输。
  你是什么人,如果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王还是奉劝阁下莫淌这趟浑水,以免引火烧身
  高孝瓘唇角挑起轻蔑的笑意,男子汉大丈夫不强人所难,你倒好人家不同意你还要杀人灭口,别说是路人见了都要愤愤不平,你想要杀人灭口的这位公主可是我大齐未来的妃嫔,你说身为齐国乐城公我高孝瓘焉能坐视不理?
  她这一番话既讽刺了他的丧心病狂又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嗓音低沉动听,萧含贞心里莫名一松,齐国乐城公的名声她是听闻过的,百战百胜,攻无不克。
  萧方炬连连冷笑,有些咬牙切齿,说的轻巧,换成自己心爱的女人试试看!
  少废话,要么放人,要么死!高孝瓘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剑刃深深压进了他的肌肤里,丝丝猩红渗了出来。
  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下的去手,想必也不会有多惜命,郑子歆脸上掠过一丝焦虑,吩咐白芷道:把火点燃,弄出些动静来,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