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个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
  不用了, 送你郑子歆在陆英的搀扶下坐到了阴凉处的石墩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也觉得这酷暑太过难受,微皱了眉头。
  剩下的让茯苓她们做吧,你伤还未好透
  既然是你师傅的规矩, 那我还是依着规矩来吧高孝瓘一边说着,又铲起一捧土培到了树根上,拿铲子压平踩实。
  你放心, 我自有分寸,外面热,你先回屋吧
  郑子歆唇边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她这个人倒真是有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倔强呢,不过这样也好,能在师傅面前搏搏好感,也不至于让师傅看轻了她。
  这一坐就到了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地平线的时候,高孝瓘终于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回眸一看那个人也刚好合上了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心。
  陆英,回房
  是在等她吗?
  高孝瓘心底浮起一丝异样的欣喜,哎等等我,我也去
  我回房沐浴更衣,你去干嘛?郑子歆顿住了脚步,嗓音仍是淡淡的。
  一起一起,我也出了一身的汗她本是无心之言,又因着知晓了她女子身份,郑子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和人靠的太近,反倒是陆英激动的要热泪盈眶了。
  国公爷啊国公爷你可算是开窍了,两个人成亲也有一年半载了,郑子歆的肚子却没半点儿动静,她都要怀疑国公爷是不是不举了。
  我让人烧好热水送去你房间郑子歆抬脚欲走,那人又跟了上来。
  何必这么麻烦,共浴不是更好,我还能帮你搓背不是?
  郑子歆额上冒出三条黑线,索性加快了脚步不理这个胡搅蛮缠的小国公爷,回到了自己房间啪地一下关上了门,将那恼人的声音堵在了外面。
  高孝瓘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鼻子,唇角却有愉快的笑意,回到房间里浴桶已经摆好了,伸手一摸水也是温热,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手帕掉了出来,她捡起来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还沾染了一些那人身上的药香气,小心翼翼地折好,这才又钻入浴桶里。
  豫章的生活恬淡安逸,用完晚饭过后,君迁子便与高孝瓘摆开了棋盘,这山上向来冷清,郑子歆虽也精通棋艺但棋风未免太保守中庸,哪有与高孝瓘厮杀来的酣畅淋漓,局势瞬息万变,日子久了两人便也养成了习惯,用罢晚饭总要手谈几局到月上中天才回房休息。
  今日她捻棋子捻的有些漫不经心的,余光一直瞥向了廊下,导致已经输了好几子,直到那个月白色的人影出现才精神稍稍一震。
  这局不算,来来来,刚刚没有注意被你直捣黄龙了,重来重来
  她嬉皮笑脸地一把将棋盘揉乱,君迁子大怒:再来多少次还不是输?!
  师傅郑子歆走过去缓缓行了一礼,刚沐浴过后发梢还沾着湿意,乌黑的发垂在雪白的肩头,衬着那一双淡漠的眉眼,轻衣缓带,倒是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
  高孝瓘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碰巧那人察觉到了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微微偏过头,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意。
  嗯,去把廊下那堆药材收拾了,分门别类晒干理好君迁子头也未抬,依旧醉心于棋盘。
  郑子歆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劳碌命,在国公府的时候操持里外家务,来豫章了又得听从师傅的差遣做着整理药材的杂活,虽是这么想但也明白师傅年纪大了又没有药童,这些事能帮则帮,等她一走君迁子又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于是各司其职,高孝瓘与君迁子对弈,陆英帮着她整理药材,茯苓白芷在厨房准备宵夜,连翘就留在了邺城没有跟着她来。
  厨房里烟火升腾,从灶房的半个窗棂里看出去一轮皓月当空,繁星闪烁,算算日子也该是十五了。
  诶白芷,明天是不是就是中秋啦,你看这月亮这么圆
  白芷一边往锅里掺着水,一边抬头望了一眼,好像是吧,这日子过的也忒快了些,咱们来的时候都还没过端午吧
  听说每年灯会的时候豫章城里可热闹啦,咱们明天下山去瞧瞧?虽是用了征询的语气,但明显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的,被她那殷殷切切的眼神一瞅,白芷立马败下阵来。
  好嘛,明天给夫人说说,能一块儿去就再好不过了
  呐,白芷刚送来的红豆松糕,热乎着呢,快趁热吃药材整理到一半,唇边突然多了一抹温热,她下意识地张嘴去咬被溢出来的馅儿烫了个正着,唔了一声皱紧了眉头脸色难看。
  还不快吐出来高孝瓘有些着急,一手抚了她的背,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唇,岂料那人却又一声不吭咽了下去,浅淡的唇色仿佛点染了一层胭脂,触手之际不仅薄唇连指尖都开始滚烫起来。
  她火速缩回手,再将松糕递到她唇边的时候就已经吹凉了,郑子歆坚持自己来那人却执意不从。
  我自己有手她勉强咽下去,发出了微弱的抗议。
  还得去洗手,多麻烦,我喂你不好吗?
  许是月色正好,又或是她语气太温柔,郑子歆唇角泛起一个柔和的笑意,算是默许了她的举动。
  远远的望过去两人相偎相依,对影成双,神色还有几分亲昵,高孝瓘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惹的那人掩唇轻笑。
  白芷颇有几分欣慰,国公爷总算是对夫人上心了
  茯苓神色倒有几分古怪,别是别有居心才是
  什么?她声音小,白芷没太听清,反问了一句。
  咳没什么,该回房休息了茯苓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半拖半拽的将人拖回了房间。
  子歆
  即将回房的时候,那个人又叫住了她,郑子歆回身,脸上有一丝疑惑。
  怎么了?
  嗯明日是中秋,不如一起去山下逛逛?高孝瓘怀揣着害怕被拒绝的紧张,忐忑地看着她。
  你伤好透了?郑子歆唇角微勾起浅浅的弧度。
  就知道她会拿这个来说辞,高孝瓘顿时有些失望,好的差不多了,想出去走走,闷的慌
  那就去吧
  那人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好,那一言为定,明早辰时在此不见不散
  怎么又戴着这个?见她出了房门,一条纯白丝巾遮住了眼睑,挡去了大半部分倾城容颜,高孝瓘就忍不住嘀咕道。
  郑子歆笑了笑,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还是戴着吧
  想想也是,高孝瓘便也没再说什么,径直去牵她的手,时辰不早了,走吧
  被她初时牵住手郑子歆还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久了便也坦然起来,如果她是男子说不定还会有几分拘谨,但既已知晓了她的身份,女子之间拉拉手也没什么的罢,就像那些好闺蜜一样,茯苓白芷虽也会陪着她,但到底多了几分恭敬,不如高孝瓘来的坦率热情。
  第33章 善意
  逛了庙会看了社戏猜了灯谜这半天下来郑子歆便有些疲累了, 本想回去但架不住她们四人兴致勃勃要留下来看晚上的灯会, 只得作罢,于是便找了家酒楼暂时歇歇脚。
  小二,一壶桂花酒, 还有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一样来一道,酒要七分热, 鲈鱼要肥美些,大闸蟹再配一碟子醋
  见她们人多又都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 小二忙不迭应了一声就去忙活了, 见茯苓点菜如此熟练,高孝瓘不由得挑了挑眉。
  怎么, 你们来过?
  来过她既已经知道了师傅的存在,那么也无需瞒她太多,郑子歆点了点头,十一岁那年来的豫章,至今已有八年了
  其实她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没有问出口, 既然她与君迁子医术都如此高超,那么为何她的眼疾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毫无起色?
  以前是顾着她的颜面怕她生气没有问,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倒是挺想去了解她的,也是由衷的关心。
  那为何
  郑子歆垂下眼睑, 脸上没什么表情,抿了一口茶水又放下,天意如此
  陆英和茯苓倒都是明白怎么回事的, 只是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说罢了。
  高孝瓘翻了个白眼,这问了相当于没问一样,开始百无聊赖研究起刚端上来的大闸蟹。
  仿佛觉察到了她的视线,郑子歆冲着茯苓示意了一下,茯苓立马夹起了一只递到了她的碟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