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蒋云茵见到别光后并不感到意外,两人淡淡点头,权当打了招呼。
  办公室里飘着馥郁的咖啡香气,或许是因为刚煮完,焦糖味比较浓郁,同时也裹杂着淡淡的苦。
  别光轻嗅几下,一边说着,一边坐到蒋云茵对面:“云茵,今早我碰见了李雪。”
  “我知道,公司群里都在谈论这件事。”蒋云茵点点头,起身晃了晃手机。
  然后,她在别光无奈的眼神中,端起桌上的一杯热咖啡走过去,递进别光手里。
  她早就预料到,别光进公司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来找自己,于是早早就将咖啡备上了。
  别光抿了一口,偏苦的味道在舌尖炸起一道波纹,缓缓顺着喉咙淌下。
  “没有加糖?”别光顿了顿,眉头轻皱一下,低声开口问道。
  可这句问话的语气平缓,更像是一声感叹。
  听闻这话,蒋云茵露出诧异的神情,颇为纳闷地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观察别光的长相。
  这还是别光吗?
  是不是上班的路上被人掉了包?
  别光不爱吃甜,喝咖啡甚至不加一块方糖。
  作为别光多年的好友,蒋云茵深知别光的这个习惯。
  但之前蒋云茵都会在别光的杯子里放一块方糖,美名其曰“好喝”,但其实是觉得别光已经吃了太多苦,该尝尝生活的甜了。
  每次,别光都会无奈地笑笑,继续将咖啡喝下去。
  别光确实不爱甜,但也不厌恶,所以默许了蒋云茵的行为。
  加糖这件事情对别光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且并不能否认的是,加过糖后咖啡会更好喝。
  今天,蒋云茵头一次没有加方糖——因为用光了。
  也是今天,蒋云茵头一次看到——别光因为咖啡中没有放糖,而露出些许的遗憾。
  见蒋云茵一直盯着自己看,别光心里有些发毛,向后退了退身子,错开脸问她:“为什么这样看我?”
  这几天跟何夕西吃了太多甜的食物,之前的水果糖、棒棒糖,还有昨晚的奶茶。
  冷不丁地喝到如此苦的咖啡,别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你以后的咖啡都加糖吗?”蒋云茵没有回答别光的询问,而是反问了回去。
  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仿佛对别光这个反应的前因后果了如指掌。
  别光被她笑得心里没底,轻轻点头答了声“好……”,然后飞快地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今早我在电梯遇见李雪,说了几句话试探她。李雪并不是个隐忍的人,她忍耐力弱,并且容易被激怒。”
  “可她听到我那些话后毫无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按说,她跟我的关系是老死不相往来,之后也不会再产生利益相关。”
  “她完全不需要顾忌什么,毕竟今天之后都不一定能再见面了。所以我觉得,她一定还有后招。”
  别光语气严肃地说完后,蒋云茵同样面带凝重了。
  蒋云茵拧眉沉思了片刻,拿出手机给沈游发了条消息。
  界面弹出一条正在忙碌的自动回复。
  如果等沈游的指示,还不一定到什么时候呢,于是蒋云茵自己做主,开口嘱咐:“马上就是展厅竞标的评选了,一定不能出现岔子。”
  她拍拍别光的肩膀,像是安慰似的捏了两下。
  “按照苏文荣的作风,他可能会针对你,也可能会针对何夕西,来闹出一些事情。不要怕,反击回去就是。
  “咱们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新公司了,咱们有底气,有实力。”
  “况且,咱们别光可是公司的台柱子、门面子,怎么可以受欺负?”
  她的话从最初的一本正经,演变成为后来的逗笑,别光听了,脸色舒缓了不少。
  别光也笑着与她开玩笑道:“遵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别光将咖啡喝完后才打算停止话题。
  “我去工作了。”别光站起身,刚走出没几步,就被蒋云茵又喊了回去。
  蒋云茵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文件往回赶。
  她脚步稍快,吓得别光心惊肉跳,连连嘱咐说:“不要着急呀,走得慢一点,你可要小心。”
  作为一个孕妇,蒋云茵可是碰不得,磕不得。
  “害,哪有那么娇贵。”蒋云茵摆摆手,把文件递过去,说,“昨天下午我孕检之后,去联系了加工厂商,只有这一家能保证在一周内完工,刚好能赶上展厅竞标的评选。”
  “之前咱们跟他家有过合作,但因为价格高,后来没再继续考虑。待会儿我去仓库查查他家的货,如果质量可以的话,就定他家吧。”
  一般情况下,这种参与竞标或比赛的珠宝首饰,别光都会亲手制作。
  但这次的工作实在紧急,完成设计的流程后,已经没有亲手制作的时间了,于是只能选择外包出去。
  别光对加工厂商并不熟悉,将文件翻看完后,也无法给出建议。
  “我哪里懂这些呀?云茵你全权负责就好。”别光将文件推回去。
  蒋云茵按住她的手,挤眉弄眼地笑笑,说:“带回去给何夕西看看呀。”
  别光心虚地吞了口唾沫:“这种与公司决策有关的事情,没必要经过她的手吧?她只是个设计部的组长,还没有看这些的权限。”
  “早晚的事,早晚的事。”蒋云茵冲她暧昧的笑笑,话中调侃的意味明显。
  见别光还想再反驳,蒋云茵食指抵唇“嘘——”了一声,指指别光外套衣领上别的胸针。
  知道自己被看破,别光抿抿唇,自欺欺人地抬手将胸针捂住,却因为太难为情,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轻叹一口气。
  “逃不过你的法眼。”别光晃晃文件,将手搭在门上,离开之前回身嘱咐了声,“替我保密。”
  “好好好。”蒋云茵连连答应。
  在门关闭的刹那,蒋云茵压低声音补了句:“才怪……”
  手机里,沈游已经发来回复。
  别光走进办公室时,何夕西正站在窗边向窗外远眺,休息眼睛。
  远处的人行道上,有一个青年正在扶一位老爷爷过马路。
  现在正是上班的早高峰时间,路上人流如织,各式的车辆来来回回地闪过。或许是因为声音较为嘈杂,树上的小鸟停留片刻就极快地飞走了。
  光影透过窗户,在何夕西的脸上跳跃。
  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何夕西回过身来,把后背交给阳光。
  被光照过,全身都变得暖融融。何夕西的声音暖和如阳,说道:“别总监,我去问过方潼了,她手上的烫伤还没有恢复,设计稿只画了一半。为了不耽误咱们的进程,方潼愿意主动退出交稿。”
  何夕西一边说,一边笑着迎过去,帮别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她的手停在胸针处,轻轻摩挲了几下。
  “好,那你记得也把荷花发簪的三维建模做好。”别光点点头,将文件摊开,思考如何开口。
  何夕西走过去,又说道:“方潼想帮忙准备加工所用的原料,让我来问问你。”
  “听你谈起加工,刚好我从蒋室长那里拿来一份文件。”别光听何夕西主动提起了加工的话题,松了口气,“这次的首饰制作需要外包出去。”
  “啊?这种工作不都是别总监亲手制作吗?”何夕西问着,声调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明显有些失落。
  她十分了解别光,对于“欣赏别光亲手制作首饰”这件事惦记了好久。
  结果……泡汤了……
  现在的珠宝公司分工都特别详细,设计与制作加工已经分为了两个部门。现在大部分的珠宝设计师,都不太愿意耽误时间去制作,而是选择交给加工部门,像别光这种亲力亲为的少之又少。
  何夕西有些可惜,垂着头,神情稍显落寞。
  别光拍拍她的肩膀,解释道:“这次时间太紧张了,以后有空我教你。不知道你对加工厂商熟不熟悉,接急活的只有这一家合适。”
  别光说着,把文件往何夕西那边推了推。
  之前上学时期,每次放假回家,何夕西都会被何军喊去公司帮忙,接触过不少除设计以外的部门。
  这家加工厂商跟何氏珠宝有过合作,所以何夕西思考了片刻后,就浮现出了对这家厂商的印象。
  “他家的质量应该挺不错的,师傅们都是工作了许多年的老手,经验丰富。不过他家价格稍高,可咱们的订单是急活,价格高一点倒是合理。”何夕西讲的头头是道。
  别光满意地点点头,立马敲定下来,拿起手机给蒋云茵发消息:【就选这家吧。】
  何夕西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连忙抬手想要阻止:“别总监,不要听我一个人的话呀,我说的不一定对。”
  “没关系,我信你。”别光眯眼笑笑。
  一时间,胸中掀起万丈波涛,别光的肯定与信任让何夕西雀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