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下一秒!
  “啊──!!!”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猛地从谢虞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绝望和毁灭,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开来!她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的细微战栗,而是全身不受控制的、癫痫般的痉挛!
  “不──!不──!不可能──!!”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声音尖锐刺耳,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糊满了她苍白扭曲的脸庞。她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着,仿佛要将那带来噩耗的念头从脑子里扯出去!
  “爸──!爸──!!”她对着虚空哭喊,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孩童般的恐惧和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
  霍清那句“去的很快,没有遭受太大痛苦”,此刻像是最虚伪的安慰,没有痛苦?!父亲被凌虐成那样,林泽凯怎么可能会让他没有太大痛苦的离开!?
  “你骗我!你骗我──!!”谢虞猛地转向霍清,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仇恨和指控,仿佛霍清就是杀害父亲的凶手!“他怎么会死?!怎么会──!!”她挥舞着手臂,想要扑打霍清,身体却因为剧烈的颤抖和虚弱而无法支撑,猛地向前栽倒!
  霍清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她,却被谢虞狠狠推开!
  “别碰我──!!”谢虞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恐惧,仿佛霍清的手带着致命的瘟疫。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抱着自己的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和哀嚎。她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抽泣。
  那短暂的、因对“父亲生还的渺茫希望”而恢复的一丝“生气”,此刻被彻底碾碎、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甚的、更深沉的绝望和崩溃。她的世界,在父亲死讯确认的瞬间,彻底崩塌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意义,都化为了齑粉。
  她不再哭喊,只是蜷缩在那里,身体持续地、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呜咽声。泪水浸湿了她的膝盖,也浸湿了她身下的床单。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窒息的悲恸。
  霍清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谢虞蜷缩颤抖的背影,听着那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心脏像是被撕裂般抽痛。她知道,她刚才的话,不仅宣告了谢怀山的死亡,也亲手将谢虞推入了更深、更黑暗、永无光明的绝望深渊。
  罪孽感和愧疚再次将霍清彻底淹没。她默默地收回手,颓然地坐倒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谢虞压抑的哭泣和颤抖声,如同永无止境的哀歌,回荡在她们共同的、无法逃脱的黑暗命运里。
  第88章 邀请
  在得知父亲死讯后,谢虞曾尝试过自杀。
  昨晚,她趁着和霍清下楼吃饭的功夫,进入客厅洗手间,她迅速锁起门,翻出了房主爷爷的的旧剃须刀片。她拿着那片旧剃须刀片,用力划开了自己的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瓷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腥气。她强行压制体内菌丝的自我修复本能,试图让生命在血流中终结。然而,孢子的意志比她的绝望更顽强,孢子感受到宿主生命垂危,它们突破了她的意念,细密的灰白色菌丝从伤口深处涌出,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疯狂编织,强行缝合那致命的裂口。
  谢虞眼中满是疯狂与抗拒。她压下喉间即将溢出的痛呼,用颤抖的手指硬生生掰开颈部的伤口,撕扯着新生的菌丝,任由鲜血再次喷涌,染红了她的双手和地板。那一刻,绝望到极致的她,宁愿撕碎自己,也要求死。
  霍清察觉到不对,猛地踹开洗手间门,看到这血腥一幕时,快速冲上前,死死按住谢虞疯狂挣扎的身体。谢虞嘶吼着,尖叫着,用尽全力反抗,牙齿咬向霍清的手臂,指甲在她的皮肤上抓出道道血痕。霍清死死压制着谢虞,沉默地承受着谢虞的撕咬与踢打,直到她的力气耗尽,瘫软在血泊中,发出断续的呜咽。
  菌丝最终完成了修复,谢虞颈部的伤口缓缓愈合。霍清松开她,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那微微脉动的菌丝痕迹。她一言不发,将谢虞捆绑起来,清理了满地的血迹。瓷砖上的猩红被擦去,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却久久不散,仿佛渗入了墙壁,渗入了这个被诅咒的房间。
  从那以后,霍清再也不敢让谢虞独处。每当需要外出时,她都会用锁链将谢虞的手脚固定住,确保她无法再次伤害自己。
  这天,霍清正与吴素提商议着预备将谢虞转移到他安置偷渡客的隐瞒窝点。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霍清猛地收起手机,目光扫向谢虞。谢虞依旧木僵地蜷缩着,对锁链的束缚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被抽空,只剩一具空壳。霍清迅速拿起锁链,将她的双手锁得更紧,动作熟练而果断。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下楼。
  拉开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戴着黑框眼镜,身着黑色夹克,自称是本乡镇议会议员的秘书的男子,萨云·素帕猜。
  “你好,林小姐。”萨云秘书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称呼着霍清的伪装身份,“还记得我吗?我是萨云·素帕猜,之前拜访过你家。”
  霍清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你好,萨云先生。我记得你上次提到过议员的‘特色乡村资源普查’项目。你这次来是跟这事有关?”
  萨云秘书推了推眼镜,笑容更深了几分:“正是。颂萨·甘乍那议员的项目进展顺利,乡里最近在接洽一些对特色生态和药材种植感兴趣的投资者,推动本地发展。我来是想告诉你,苍穹生物制药公司,你应该听说过,本国最大的制药企业之一,他们的董事长对你种植的一些稀有植物很感兴趣,觉得颇具药用价值。他想约你明天见一见,了解详情洽谈合作,林小姐,你意下如何?”
  “苍穹生物制药.....”霍清的呼吸一滞,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全身。苍穹制药,这个庞然大物,果然早已盯上了她们。
  她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冷静回道:“我....明白了。见面地点具体在哪里?”
  萨云秘书笑得愈发从容,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明天早上九点,会有车来接你。林小姐,合作机会难得,苍穹的董事长很期待与你的会面。”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打扰了,先告辞。”
  门关上的瞬间,霍清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一晃。这种庞大的资本集团,不是她个人之力可以抗衡的,她甚至无处可逃。对方摆出邀请合作的姿态,她只能去赴约,只能先探明对方打的什么主意,然后尽可能地看能不能争取到什么谈判的筹码。
  而且.....她想到了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这一切.....跟祂有关么.....
  次日清晨,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去,空气潮湿而压抑,带着一丝腐叶与泥土的腥气。
  霍清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她低头看向地板上蜷缩着的谢虞,锁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谢虞微弱的呼吸声中偶尔会夹杂一两句痛苦的梦呓,仿佛沉睡在一个黑暗的深渊中。
  霍清犹豫片刻,蹲下身,从口袋中掏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轻轻洒在谢虞鼻尖。粉末散开,带着淡淡的花香与草药气息,谢虞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即陷入更深的昏迷。
  霍清站起身,目光复杂地凝视了她片刻。她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她别无选择。她必须面对苍穹制药,面对那个可能知晓一切的董事长,努力去探寻一线渺茫的生机。
  门外,汽车引擎的低鸣打破了清晨的死寂。霍清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踏入薄雾弥漫的院子。
  敲门声适时响起,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外,礼貌地颔首:“林小姐,您好。请随我来。”
  他拉开身后黑色宾利的后座车门,做出“请”的手势。霍清咬紧牙关,上了车。车门关闭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一声低沉的、来自深渊的叹息。
  车子驶离山区,穿过蜿蜒的乡间小路,驶入繁华的市区,最终停在一座高级会所前。会所外墙爬满青藤,阳光透过雾气洒在全景玻璃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青年男子引领着霍清进入会所,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进入了一间装饰典雅的包房。包房内,有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包房中央的沙发上,一个约莫六十岁左右,身形瘦削的老年男子端坐着。他穿着丝质立领衬衫,脖子上挂着一块雕刻着复杂符文的佛牌,气质儒雅中却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压。他抬起头,指了指身侧的沙发说道:“请坐,林小姐。或者....我该称您为霍小姐。我是查隆·颂西里,苍穹生物制药的董事长。”
  霍清的心猛地一沉。她在沙发上坐下,强迫自己直视查隆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幕让她毛骨悚然的画面──查隆的瞳孔中,白色菌丝如细小的虫子般蠕动,短暂而诡异,随即隐没于深邃的眼底。她屏住呼吸,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绷紧,仿佛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团披着人皮的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