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几分钟后,谢虞略显狼狈的身影快速从小区附近的绿化带阴影里走了出来。她拉开车门,迅速坐进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怎么样?”程飞立刻问道,同时警惕地观察后视镜。
  “硬盘拔了,王玄说证据销毁了。”谢虞一边回答,一边将车驶离路边,驶入深夜稀疏的车流,“刚才好险,差点被堵在楼道里,出来时还被大门保安盘问了。”
  “你刚才那嗓子,救了我。我后面翻墙出来的。”程飞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谢意,“你呢?大门那边没事吧?”
  “没事,用醉酒失恋的戏码混过去了。保安队长好像不想把事情闹大。”谢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但如释重负的笑,“互相救命。”
  谢虞对着微型麦克风说道:“任务完成。”
  “安全了?”王玄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安全撤离,正在返回路上。”谢虞回答。
  “很好!干得漂亮!你们俩都辛苦了!”王玄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许多,“证据链的关键一环已经清除。高飏宇那边的清理也同步完成了。现在,就等清姐的消息了.....”他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凝重,“她那边.....信号还是完全中断。”
  车内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成功的喜悦被对霍清处境的深深担忧所取代。谢虞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心里想着那个在远方深山里的人。
  第60章 不可控的方向
  雷声在远处轰鸣,雨珠带着刺骨的寒意透过霍清的风衣渗入皮肤。她穿行在暴雨中,脚下泥泞的地面让她每一步都走的很是艰难。
  直到将近清晨八点钟左右,雨势才终于减弱,化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霍清此时也终于抵达了黑水溪。那条溪流依旧浑浊不堪,散发着铁锈与烂泥混合的腥气。
  她的目光猛地定住。
  五个被粗麻绳紧紧绑缚的男人赫然出现在溪边湿冷的岩石旁,他们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斜倚着在岩石上。其中一人年约六十,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他正是石寅村村长。其余四人皆是二十到三十岁左右,身材健硕的青壮年护卫。其中两人的面部带着明显的淤青和伤痕,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搏斗。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脖子上那道统一的青紫色勒痕,深得仿佛要嵌入骨头。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布满窒息缺氧造成的红血丝,瞳孔里凝固着临死前的绝望与恐惧。毫无疑问,这五人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霍清跌坐在湿冷的地面上,泥水渗透进她本就潮湿的裤腿,带来更深的凉意。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还是晚了一步.....不,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未真正拥有过阻止这一切的机会。她所做的一切,包括此刻的震惊和无力,是否早已被山灵纳入剧本,成为滋养祂的又一份痛苦?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头顶传来。一条手腕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与褐色斑纹的毒蛇从一棵古树的枝桠间缓缓滑下,鳞片上的雨珠泛着幽冷的光泽。它灵活地游走至霍清的腿部,继而缠绕上她的手臂,冰冷的蛇身紧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一丝诡异而冰冷的安慰。
  霍清低头看着它,目光复杂。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也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她的下一步。
  霍清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卫星电话,再次尝试联系高林二人和王玄。卫星电话里传来的,依旧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膜深处低语。
  她苦笑了一声收起卫星电话,低头看向缠绕在手臂上的毒蛇,轻声呢喃:“是我错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动作轻柔地将蛇取下来盘成一圈,蛇身温顺地顺着她的动作滑动,没有丝毫抗拒。她小心翼翼地将蛇塞进背包,拉链留出一道缝隙,确保它能呼吸。
  随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五具冰冷的尸体,目光沉重而复杂。她小心翼翼地绕开死亡现场,消失在晨雾与小雨交织的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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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王玄的屋子。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谢虞苍白的脸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霍清失联带来的担忧和焦虑让她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好。她机械地起身,穿上衣服走到洗漱台前,捧起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心底的担忧和焦虑。就在她刷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谢虞看着来电显示,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丝想要逃避的念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至亲的关切,尤其是在她已非“常人”的此刻。
  她匆匆漱完口,拿起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两秒,然后按下了。
  电话那头,母亲焦急而颤抖的声音立刻传来:“小虞,你能不能回家一趟?妈.....妈还是接连不断地做噩梦。昨天晚上又梦到你了,梦到你站在一片黑漆漆的林子里,周围全是那种......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像白色的果冻一样,爬满了你的脸.....爬满了你全身......小虞,妈真的害怕,你最近都不回家,你到底在哪儿?跟什么人在一起?”
  母亲的话另谢虞的心猛地一缩。那描述的景象....黏糊糊的白色东西爬满她的全身....不正是她手臂上、身体里那些灰白色菌斑的具象化吗?难道山灵的触手已经延伸到了她的家人?母亲那无法解释的噩梦,是否就是山灵意志的某种投射?是祂在通过这种方式警告她?还是......祂在汲取母亲的担忧、恐惧和痛苦?谢虞感到一阵眩晕,她不由地用力攥紧了冰冷的洗漱台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安抚道:“妈,别担心,我没事。我现在工作比较忙,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别多想,那些梦只是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跟爸去散散心,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等我忙完这段时间,马上就回家陪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小虞,你真的没事吗?妈最近总觉得心慌,总担心......担心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你老说工作忙,但是妈最近都没见你更新视频,你跟妈说实话,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没什么,妈,真的没什么。”谢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轻松,甚至挤出一丝笑意,“我就是......就是想换个方向,不想再做探险博主了,我最近在尝试一些新的工作内容,是电商方面的,比较耗费精力。你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噩梦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保证,忙完这几天就回去看你和爸。”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妈,你要相信我,我现在很好,真的。”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母亲能接受这个解释,祈祷山灵的阴影不要笼罩她所剩无几的亲人。
  母亲沉默了片刻,终于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妥协说道:“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忙完早点回家。妈等着你.....”她的话音未落,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你哥.....你哥已经不在了.....他被找到时.....全身都被野兽啃烂了.....啃得只剩碎骨头......呜呜呜.....小虞,妈和你爸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哥.....”听到母亲提及谢铭,谢虞的心狠狠一痛,眼泪涌上她的眼眶,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呜咽声泄露出来。
  “妈.....”谢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语气的平稳,“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我很快就回去.....很快.....”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承诺,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
  挂断电话,谢虞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母亲的噩梦绝非巧合。山灵.....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祂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这片土地,也笼罩着所有与祂力量相关的人。母亲因担忧、思念而产生的恐惧和痛苦,是否正成为祂新的食粮?谢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害怕,害怕自己会将灾难引向她最想保护的亲人。
  逃亡海外.....真的要这样一走了之吗?像懦夫一样消失,让父母在失去儿子之后,再承受女儿“失踪”甚至“死亡”的二次打击?他们该如何面对晚景的凄凉?她如何能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愧疚,在异国他乡苟且偷生?
  可是.....留下又能如何?她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如何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只会是实验室冰冷的解剖台。
  哥哥....从小和哥哥二十多年深厚的感情.....哥哥为了保护她坠入深渊时绝望的眼神、那血肉模糊的断腿、那声撕心裂肺的“对不起”.....对哥哥的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甚至刻意淡忘的悲痛和愧疚,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