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 武安平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神志不清的谢铭,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已经是个废人了!他的痛苦.....不够纯粹!不够取悦你们的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都凝聚起来。他的目光扫过谢虞那张绝望的脸,最终定格在贡玛长老脸上,一字一顿道:
  “我替他!”
  “用我的命!用我的痛苦!用我所有的绝望和愤怒!”
  “我保证.....会比他的奉献.....更让山灵满意!”
  整个祭台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陆皓都忘记了狂喜,目瞪口呆地看着武安平。寨民们面面相觑,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贡玛长老眼睛微微眯起,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武安平。她看到了他眼中那熊熊燃烧的、如同实质般的痛苦火焰,看到了他残破身躯下蕴含的不屈的意志,看到了那份为了他人甘愿踏入地狱的决绝.....这份祭品的品质,确实远超那个浑浑噩噩的谢铭。
  一丝满意的光在贡玛长老眼底掠过,她转头面前祭坛方向,双手合十低语,过了一会,她转身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庄严:“山灵已准。”
  “不──!!!” 谢虞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扑向武安平,“武哥!不要!不要啊──!”
  武安平没有回头看她。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谢铭的方向,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灵魂一般。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告别,有嘱托,有他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
  两个看守上前,用很粗的藤蔓将他双臂牢牢捆缚在身后。他们没有立刻将他推向藤蔓,而是押着他,走向祭台中心那片最为巨大、藤蔓最为密集的区域。
  贡玛长老再次举起骨杖,吟诵的咒语变得更加急促、更加诡异。她取出骨瓶,将里面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郑重地倾洒在那片蠕动的藤蔓根部。
  噩梦再次上演!
  那些深紫色的藤蔓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剧烈扭动起来!吸盘张开,露出细密的牙齿,闪烁着幽光!它们如同饥饿的巨蟒,迫不及待地探向被押送过来的武安平!
  就在藤蔓触碰到武安平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扭曲空间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以武安平为中心,周围的空气猛地向内塌陷、压缩!光线都仿佛被吸入了那个无形的漩涡!
  武安平的身体,如同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内部和外部同时撕扯!他坚韧的皮肤如同脆弱的纸张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鲜血不是流淌,而是如同被高压泵挤压般,从那些裂痕中、从他的口鼻中、从他肩胛崩裂的伤口中,疯狂地喷射而出!
  “噗──!!!”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爆裂声!
  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组织,如同最残酷的烟花,在幽绿的磷光下轰然炸开!形成一片短暂而骇人的猩红血雾!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淋在近在咫尺的谢虞、陆皓、寨民,甚至贡玛长老的身上!
  谢虞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映满了那片猩红的血雾!梦境!那个在溪边营地困扰她的噩梦!武安平被无形力量撕扯开,内脏和鲜血如同烟花般爆裂的场景.....在此刻,以最残酷、最真实的方式,在她眼前重现!
  血雾迅速弥漫、沉降。祭台中心,那片蠕动的藤蔓上,挂满了破碎的肉块、淋漓的鲜血和滑腻的内脏碎片。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心,只剩下一个被藤蔓缠绕着、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残缺不全的躯干,以及一颗.....滚落在腐叶和血泊中的、缠着肮脏绷带的头颅。
  那颗头颅上的绷带散开大半,露出了下面那张被剥去皮肤、血肉模糊的脸。他的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向孢子丛林那幽暗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穹顶。
  他的死亡,如此突然,如此惨烈,如此.....贴近谢虞那早已预见的噩梦。
  “武.....哥.....” 谢虞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她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瞬,是漫天猩红的血雨,和那颗滚落在血泊中的、缠着绷带的头颅。
  贡玛长老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点,看着那片被武安平鲜血和残躯献祭的藤蔓正贪婪地吸收着养分,微微蠕动,发出满足般的沙沙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完成神圣仪式的漠然。
  陆皓瘫软在地,裤.裆湿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傻了,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而神志不清的谢铭,似乎被那巨大的爆裂声和浓烈的血腥味刺激,浑浊的眼睛极其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茫然地看着那片血腥的狼藉,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又看看倒地的妹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随即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第27章 死水
  黑暗,冰冷,死寂。
  石牢仿佛成了宇宙的终点,吞噬了所有光线、声音和希望。
  谢虞蜷缩在冰冷的石壁角落,维持着被扔进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她身上还沾着武安平爆裂时溅上的、已经变得暗红发黑的血痂,凝结在发丝间,黏在脸颊上,如同丑陋的伤疤。左手掌心的伤口似乎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任何感觉都离她远去了。
  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望向无尽的黑暗,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映不出任何东西。没有泪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绝望都消失了。武安平最后那句“别放弃”的回响,被祭台上那场猩红血雨彻底浇灭、冲散,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陆皓的背叛,重回囚笼的窒息,武安平以最贴近她噩梦的方式惨烈牺牲.....这一切残酷的打击将她灵魂里最后一点名为自我的东西碾碎成了齑粉。
  她不再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人,她成为了一具还残留着微弱呼吸的躯壳。世界对她而言,只剩下这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时间失去了意义,饥饿、寒冷、伤痛.....所有的生理信号都被这巨大的虚无屏蔽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永恒。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滞涩的摩擦声。昏黄的油灯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门口传来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气息。
  霍清。
  她提着一盏小油灯,站在门口。火光跳跃着,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也更加冰冷。她看着蜷缩在角落,如同被世界遗弃的破布娃娃般的谢虞,看着她身上那刺目的、属于武安平的血污,看着她那双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的眼睛。
  霍清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愉悦,没有欣赏杰作般的满足,甚至没有一丝惯常的、冰冷的兴味。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油灯的光线将谢虞的狼狈和死寂照得纤毫毕现。那凝固的血痂,那散乱的发丝,那毫无生气的脸庞,那彻底熄灭的眼神.....这明明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将这个酷似母亲的女孩彻底摧毁,碾碎她的意志,将她变成一具只剩下恐惧和绝望的空壳,成为她掌中一件有趣的、可以随意把玩的收藏品。她精心策划,推波助澜,不就是想看着她在希望与绝望的钢丝上挣扎、坠落,最终摔得粉身碎骨吗?
  她应该感到愉悦。应该像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那样,露出满意的微笑。
  可是.....
  霍清的心底,涌动的不是满足,而是一种.....空洞和烦躁。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精心烹制了一道大餐,入口却寡淡无味。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为什么却一点也不开心?谢虞这副彻底放弃、连灵魂都消散的模样,如同一潭死水,激不起她心底任何波澜,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冰冷的心头。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这种计划达成后却毫无快感的空虚。
  她缓步走进石牢,油灯的光晕随着她的移动而晃动。她在距离谢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虞。”霍清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石牢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谢虞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那声音只是穿过空气的风。
  霍清微微蹙眉。她蹲下身,将油灯放在地上,昏黄的光线正好照亮谢虞低垂的脸庞和那双空洞的眼睛。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如同之前许多次那样,轻轻拂向谢虞沾着血污的脸颊,试图擦拭,或者.....只是想确认这具躯壳是否还有反应。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谢虞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如同本能般地向后瑟缩了一下。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躲避动作。
  霍清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悬停在半空。
  这个细微的躲避,在霍清心底那片空洞的烦躁中,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