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阮棻怡红着眼睛,挣扎着想要挣脱:“后果?我管不了什么后果!我只要茆清出来!”
  “你听我说!”胡晨梦用力稳住她,声音低沉而急切,“第一,她姨夫在家,而且看情况是站在小姨那边的。他们两个成年人,我们三个女生,硬碰硬有胜算吗?动起手来,吃亏受伤的只会是我们!第二,一旦闹起来,动静大了,邻居报警怎么办?警察来了,小姨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是入室抢劫、寻衅滋事!到时候我们被抓进去,谁来救茆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胡晨梦的目光紧紧锁住阮棻怡的眼睛,“就算你侥幸闯进去了,把小姨他们打伤了,把茆清带出来了。然后呢?然后你们怎么办?带着伤?成为‘逃犯’?东躲西藏?彻底毁掉学业和未来?茆清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吗?她会开心吗?”
  胡晨梦一连串冷静而残酷的分析,像一盆盆冰水,兜头浇在阮棻怡沸腾的怒火和冲动上。她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眼中的疯狂火焰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更加深重的绝望和无力。是啊,硬闯……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还能有什么结果?她颓然地靠在门框上,身体沿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板上,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夏珉也蹲下身,带着哭腔问道,无助地看着胡晨梦,“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清清被关着?等着她小姨哪天‘开恩’放她出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清清会疯掉的!”
  宿舍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阮棻怡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绝望像浓重的黑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过了许久,胡晨梦才缓缓开口,她的目光在阮棻怡和夏珉身上扫过,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最终定格在宿舍里那张空着的床铺上——那是李安颖的位置。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突破口……可能在李安颖身上。”
  阮棻怡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胡晨梦。
  “她是告密者,是整件事的源头之一。”胡晨梦冷静地分析道,“她和小姨联系最紧密,是信息的传递者。她可能知道更多内情,比如小姨具体打算关茆清多久?有什么条件?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看守?甚至……有没有可能,她因为内疚或者其他原因,能成为我们了解茆清现状、甚至传递消息的‘内线’?”她的想法很大胆,带着一丝赌博的意味。
  “找她?!”夏珉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屑,“那个叛徒!白眼狼!找她有什么用?她巴不得茆清倒霉!就是她告的密才害得茆清被关起来的!她怎么可能帮我们?”
  阮棻怡的眼中也燃起了冰冷的怒火。李安颖的背叛,是她心头另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但胡晨梦的话,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即使再渺茫,也让她无法彻底放弃。为了茆清,任何可能的机会,她都必须抓住,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
  “试试吧。”阮棻怡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撑着门框,艰难地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我去问她。”
  当她们三人找到李安颖时,她正独自坐在宿舍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一角,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看到阮棻怡、夏珉和胡晨梦三人一起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尤其是阮棻怡那双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睛,李安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绞紧了衣角,身体微微瑟缩,像一只预感风暴来临的小动物。
  阮棻怡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开门见山,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凌厉的质问:
  “李安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们私奔的计划,还有日期,一字不漏地告诉了茆清的小姨?”
  空气仿佛凝固了。宿舍里静得能听到李安颖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猝不及防,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否认,但在阮棻怡那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目光逼视下,她所有的防线瞬间崩溃。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塌下去,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胸口,用细若蚊呐、带着剧烈颤抖的声音承认:
  “是……是我……” 声音里充满了被揭穿的恐惧和虚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珉再也忍不住,一步冲到李安颖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拔高、变调,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我们把你当朋友!当室友!茆清对你不好吗?你忘了你生病发烧是谁半夜给你买药倒水?忘了你被高数作业逼哭是谁陪你熬夜讲题?李安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为了那点臭钱,你就把清清往火坑里推?!看着她被她那个疯子小姨关起来,你满意了?!你高兴了?!”夏珉的质问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
  李安颖被夏珉的愤怒逼得连连后退,身体紧紧抵在冰冷的书桌边缘,退无可退。巨大的羞愧和压力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书页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我……我也不想的……”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试图为自己辩解,“是……是阿姨逼我的……她……她给了我很多钱……很多很多……还说……说如果我不照她说的做……不把你们的事……特别是清清的事……都告诉她……她就会……就会打电话给我爸妈……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在学校……学校……”她似乎难以启齿,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告诉他们我……我上学期挂了一门专业课……还……还跟隔壁班一个男生……走得有点近……我爸妈……他们会打死我的……他们对我要求特别严……我……我真的没办法……我害怕……”她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看着李安颖这副“被逼无奈”、痛哭流涕忏悔的样子,阮棻怡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那眼泪,那哭诉,在她看来,虚伪得令人作呕。为了自己的恐惧和所谓的“难处”,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出卖朋友?就可以成为帮凶,将茆清推入如此绝望的深渊?
  “够了!”阮棻怡冰冷地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冻结的寒冰,“收起你这套鳄鱼的眼泪!我们不需要你的忏悔,更不需要听你那些‘不得已’的理由!”她的目光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在李安颖身上,“我只问你,茆清现在怎么样了?她小姨有没有打她?虐待她?她……她还好吗?”问出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无法抑制地带上了颤抖,泄露了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李安颖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茫然地、带着一丝惊惧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阿姨……阿姨只是告诉我,她把茆清关在房间里了……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再跟你……跟你见面……别的……别的都没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撇清,仿佛茆清的死活与她毫不相干。
  这轻飘飘的“不知道”,彻底点燃了阮棻怡心中压抑的怒火!也彻底斩断了她对眼前这个人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望!她看着李安颖那张沾满泪水、写满“无辜”和“恐惧”的脸,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悲凉。为了钱,为了不被父母责骂,就可以如此轻易地出卖灵魂,践踏友情,将另一个鲜活的生命推向地狱的边缘?
  阮棻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鄙夷。她不再看李安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身影,声音冰冷清晰,如同法官宣读最后的判决:
  “李安颖,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朋友。也不再是室友。”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你好自为之。”说完,她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宿舍,背影决绝而冰冷。
  夏珉狠狠地瞪了李安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唾弃,仿佛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然后紧跟着阮棻怡走了出去。胡晨梦最后看了李安颖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审视,最终也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李安颖一个人。她维持着捂脸哭泣的姿势,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当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后,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缓缓放下手,脸上依旧挂着泪痕,但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紧闭的宿舍门,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和羞愧,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麻木。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摊开的书页上,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擦去,动作机械。镜片上反射着惨白的灯光,遮住了她眼底最真实的情绪,无人知晓那泪水之下,是后悔的余烬,还是恐惧的寒冰,抑或只是……一种空洞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