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呵,和她一起看着你这么多年,我还是会好奇,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这很好猜,井仓充死后,案件又不是只要收尸就算结束,通知他的家人认尸,然后还要调查枪支的来源,即使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枪。
  井仓素子的存在一定会被调查出来,之后她的结果就是在孤儿院中长到成年,在没有人记得当年那起劫案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避免旧事重提,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或者被早先离婚母亲接走,或寄人篱下,或争吵又幸福地度过一生。
  总归只要井仓素子被找到,都不会发生此时此刻这件事。
  更具体的证据没有,不过当年有件事她一直觉得奇怪,只是当时的推理能力不足以得出答案,又因为交到了新朋友所以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井仓充是个蠢货,一个只知道瘫在牌桌上,将自己的人生寄托于运气的蠢人。他人生最大的算计不过是在牌桌上回忆这张牌是不是在对方手里,要怎么样组成更大的番数,不是说这件事很简单,而是如果能在这方面做好的话,井仓充也不会像一滩烂泥,弄得家破人亡。
  米花银行劫案的场景稍微回想一下就能重现每个细节,站在门口放枪,不让任何人从他身边逃出去。而后是将人质绑起来,打下银行内的所有摄像头,冷静地分好准备第一批释放的人质,然后和警察谈判。
  太顺利太谨慎,他的智商和眼界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样周密的计划,除非是提前进行了上百次的模拟抢劫游戏或者……有人给了他“通关攻略”。
  加上井仓素子身上不合理的生活痕迹,那么答案就很明显。
  给井仓充出主意的人,在那之后带走了井仓素子进行抚养照顾。
  “西仓直江,这个名字听过吗?”
  有栖川蔻蒂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了两遍,两遍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慎重:“完全没有哦。”
  “哈哈哈哈哈——”对于蔻蒂简单的回答井仓素子却像听到了笑话一样,乐不可支到笑出了眼泪。
  脸颊的肌肉微微颤抖着,下压的眉毛和扬起的嘴角相冲突扭曲了她的脸。
  这是井仓素子出现后第一次打破身上那种平和的状态,不是因为死在眼前的父亲,而是因为这个蔻蒂见都没见过的西仓直江。无论是爱还是恨,这个人都足够重要。
  “本来,本来今天坐在这和你交流的应该会是她。”井仓素子用指节擦掉眼角的泪水,“可惜她死了,在我着手准备这一切前,我杀了她。”
  井仓素子拿起放在桌上的枪,拆下弹夹展示给蔻蒂看,里面缺了一颗子弹。
  “就是用这把枪,按照她教我的方式,一枪爆头,没想到她的表情还挺意外的。”
  有栖川蔻蒂没有问任何问题,在她看来井仓素子非常想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这个对象只能是她。
  “西仓直江找到我父亲时在做一个实验,她想测试人究竟可以被操纵到哪种地步,陷入同样境地的两人一个向善引导,一个向恶引导,结局分别会变成什么样。在劫案发生前,她已经引导一个赌徒向善,过上了戒赌后回归正常的生活的,我父亲便只能成为那个恶的结果。”
  哦,这就是井仓素子所谓的复仇,井仓充可以被取走器官死在肮脏的地下诊所,可以穷困潦倒流落街头被人像老鼠一样打死,但不该被人引导去抢银行死在警察的枪下,这不是他的选择,所以井仓素子要向西仓直江复仇。
  “当然,这是我后来调查出的结果,西仓直江疯狂却富有耐心,她一开始对我说的可是‘如果没有那孩子,你父亲或许不会死’这种话,并且像给自己彻底洗脑了一样,将这个谎言持续了二十年。”
  “只因为她发现了你,一个天性冷漠智商超群的天才,却好运地被爱包围着。她想知道爱能不能够为你筑起高墙,扭转你的本性。你是会被爱变成一个无趣的普通人,还是在她刻意的安排下,堕入犯罪彻底释放自己。”
  “西仓直江用二十年的时间培养我,让我把你当作杀父仇人,就是为了看到一个被仇恨包裹,无可救药的我,在她的培养皿中,她的掌控下,去找你复仇,给她这场无聊的变态的实验得出一个结果。”
  有理有据的恨不会叫人产生多大波澜,毫无交际和缘由的恨却能够像病毒一样入侵,无孔不入地缠绕着一个人。
  她们俩都是西仓直江的实验品。
  “可她太自信了,自信地以为自己一直能操控所有人,却不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我在她兴致高昂,多年夙愿即将达成的时候杀了她。”井仓素子深深吐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她的变态教育还是有些用处,那一刻,我愉悦得要命。”
  平和的底色是疯狂,井仓素子压抑太久了,西仓直江强加给她的仇恨一直如山一般压在她的肩上,即使她知道这山是假的也难以逃脱其中的压力。“仇恨”这个词本身就是沉重的,就像温泉酒馆的的那对夫妻一样,杀女之仇让他们形同陌路,再也不复往日的安宁。
  她抛弃仇恨又背上仇恨,西仓直江真是彻彻底底玩弄人心的好手。
  有栖川蔻蒂:“那志水澄呢?”
  “志水澄。”井仓素子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个名字。
  “呵,她着急了,我那段时间一直无法从失去父亲的伤痛中走出来,根本不能进行她所安排的训练,而你又成长得太快。我这样的人常有,你这种素材难得,两下对比,所以她决定暂且放弃我,让自己的其他孩子,去测试你摧毁你。发现不能得到自己的目的后,她消停了很久,正好我稍微生出了点动力,她就一心开始培养我。作为世界第一侦探的对立面,人为制造出一个世界第一罪犯。”
  哦,孩子。
  有栖川蔻蒂注意到井仓素子用了这个词,虽然没有用来形容自己,但结合前后显然她也将自己放进了这个类别里,原来她对西仓直江的感情是母爱。
  “西仓直江很擅长电脑技术?”
  “你怎么知道?”
  “因为志水澄不懂417是
  什么意思。”
  所以那时志水澄才会表现得迷茫,最后一块拼图拼上,有栖川蔻蒂对过去没有疑问了。
  “所以你还是要继续她的实验。”
  将过去的人生全部吐露出来的井仓素子终于短暂地卸下了肩上的担子,她轻松地笑了笑:“好歹为之努力了二十年,没有一个结果很不甘心啊。”
  井仓素子又把那把枪放了回来:“简单点,打个赌怎么样?就赌你能不能阻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赌注呢?”
  井仓素子:“我赢了的话你就用这把枪杀了我。”
  有栖川蔻蒂:“我赢了你就去自首。”
  一个古怪的赌局,赌注完全是对有栖川蔻蒂一个人有利,但是对赌的内容却像是完全未知的。
  井仓素子几乎是把枪放在有栖川蔻蒂手上,逼着她杀了自己。
  “我不会给你任何提示,你也只有一次以文字形式向外界传递信息的机会,暗号或者谜题,不能直接陈述答案。”
  她疲惫地叹气:“大侦探,终结这场闹剧吧。”
  第151章
  井仓素子在求死,而有栖川蔻蒂要拯救绑架自己的罪犯。
  她究竟是为自己“弑母”的罪行求死,还是因为世界上再无有联系的人所以求死?
  一瞬间蔻蒂微妙地理解了西仓直江,因为这是一个足够有趣的议题。
  她的视线落在井仓素子的脖子上,深红色的宝石用铂金链条悬挂着,小巧精致,隐藏在衣领间。
  看来井仓素子并不打算遵守自己定下的赌约,刚好她也不想。
  那么就来猜猜吧,这位一心找死的女士要做什么,身处在外,她的盟友们现在又查到哪一步了?
  唔……时间应该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小黄会按照她的早前的提醒去找研磨,推理社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以他们的能力,可以在两个小时找出绑架她的俄国人的身份,如果研磨还记得露西亚寿司店,那定位追踪到他们的老巢所花费的时间会缩短五个小时。
  井仓素子要做的事就是俄国人要做的事,这点不难猜,一半是因为她根本对这场实验没有用心的想法,另一半或许带了点微妙的缅怀的心思。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她或许是这样想的。
  俄国人替井仓素子出面把想要见一见的侦探抓来,她替俄国人想出比西仓直江给井仓充更滴水不漏的抢劫计划,这就是他们的交易。而唯一的难点就是他们要抢哪家银行?
  依旧是回到原点的米花银行吗?
  这样听起来很有宿命感,但是也有可能避免这么容易被猜到反而刻意避开那里,又或者井仓素子猜到了她的想法,反其道而行之。
  这种预测和反预测,想一天都不会有结果的,推理需要依据而不是感觉。
  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他们的目标究竟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