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脸上带笑,心中却对琴酒骂出了几句不太文雅的脏话——该死的琴酒不做人,大晚上下着大暴雨还要让他去送资料,送东西就算了,明明保时捷356a就停在路边还不上车,硬生生让他跟着在暴雨的秋夜里吹冷风,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边想着,他一边又打了个喷嚏。
  中川助理一惊,连忙去将放在一边的外套给苺谷朝音送了过来,披在他的肩上。
  中川助理忍不住叹气,“马上就是打歌舞台了,要是现在感冒生病的话就太糟糕了……我去给你找点感冒药吧。”
  她话音落下,又急匆匆地出去了,偌大的舞蹈室内只剩下了苺谷朝音一个人。
  ——是的,他没有任何休息时间,在结束任务的第二天就被薅到舞蹈室里来练舞了。不练没有办法,马上就是他专辑新歌的打歌舞台,现在不练,等上了台要是忘记动作,这黑历史能跟他一辈子。
  苺谷朝音抬起头,他面前就是巨大的一整面墙的镜子,光洁的镜面之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眼尾和脸颊上都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绯红,分不出那到底是因为着凉生病还是因为跳舞时过于剧烈的动作,黑发都因此而被浸湿了,汗水沿着他的额角和鼻尖滚落,没入黑色的上衣里。
  有点头昏……可能是真的感冒了。
  苺谷朝音抬起手,用手背感受了一下额头的温度,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很少会生病,而这次大概是因为突发事件实在太多,又要当偶像又要抽空执行任务还得应付他那几个心眼比筛子都多的同期,实在耗神耗力,一不注意就生了病。
  但偶像属实是一份黑奴的不能更黑奴的工作,就算这样他还得继续干下去。
  让我偶像毕业吧——苺谷朝音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这么想。
  他刚哀叹完自己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偶像生涯,中川助理就回来了。
  她十分贴心地倒了一杯热水,从锡纸板中拆开两粒白色的药丸一并递给他,“这是感冒药,喝了之后先休息一会儿吧?舞蹈老师说你练习的很快很好,不用那么拼命也没关系的。”
  苺谷朝音顺从地点点头,从中川助理的手中接过药丸就着热水喝了下去。温热的水裹挟着药丸从喉咙之中吞咽而过,药效分明还没到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但苺谷朝音莫名地感觉到了没来由的困倦。
  是发烧引起的吗?
  他昏昏沉沉地这么想,身体蜷缩了起来,将额头抵在并拢的膝盖上——这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姿势,偌大的、空旷的舞蹈室里,他将自己折叠起来,镶嵌在天花板上的顶灯落下惨白的光线,只在他的身后投下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虽然是光芒万丈、被数千万人喜欢着的偶像,但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嘛。中川助理这么想着,伸手将毛巾搭在了苺谷朝音的头上,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听到舞蹈室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苺谷朝音的呼吸十分平稳,夹杂着热气。
  不能休息,不能睡过去——他心里有这种暗示。
  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天起,苺谷朝音就活在这种对自己的暗示之中。他有要达成的目标,想要完成父亲没能达成的夙愿,为此一刻也不敢停下。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能依靠的只有比其他人更多更多倍的努力。
  在这种对自己施加的心理暗示之下,苺谷朝音根本无法入睡。
  他仰起头来叹了口气,朝后倒去,让自己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地面上。
  木质的地板是冰凉的,让他燥热的身体觉察到了一丝凉意。
  苺谷朝音偏过头,从镜子之中与自己对视——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不是因为卧底和出道成为偶像,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完整的脸了。
  没来由的,苺谷朝音想到了琴酒。
  ……当然不是因为有什么别的方面的原因,他只是想起了琴酒在打着伞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你最好不是那只老鼠……”他呢喃着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毫无疑问,这当然是一句警告,但这警告实在来的莫名其妙,毫无理由;苺谷朝音细想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作为,自认除了碰到了也在卧底的同期之外,他的表现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交给他的任务全都好好的完成了,偶像方面的活动也有努力地工作,再努力下去他今年就要蝉联“国宝级帅哥”top1了,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琴酒有什么怀疑他是老鼠的必要?
  与其怀疑他,不如多怀疑一下组织里其他的蠢货和废物……等等,其他人?
  苺谷朝音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沉思。
  琴酒突然提起“老鼠”是在他和威士忌组合作之后,看样子不像是冲着他来的,如果是他出了问题,琴酒那天就不会只是一句警告了,高低也得是当街掏出伯莱塔顶在他脑门儿上。
  至于别的代号成员……那些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威士忌三人组里的卧底含量高达三分之二,看似三瓶酒,实则两瓶水。
  难道是降谷和诸伏暴露了?
  苺谷朝音皱起了眉。
  虽然和同期们没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但大家同为警察,他当然不希望同伴出问题,可问题是……如果问题真的出在威士忌小组里,那么为什么?
  连苺谷朝音这个卧底警察本人都不知道还有别的警察来卧底,就算他询问作为一把手的白马宗一郎都没能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凭什么琴酒这么快就能猜到?
  ……有内鬼。
  其实这件事苺谷朝音早就知道,甚至上报过,但看来情况与他所想的并不一样。
  虽然不清楚具体所属,但降谷零是通过了高级公务员考试的人,又是警校的第一名,按理来说是会被警察厅挑走的,所以大概率是警察厅的人;
  诸伏景光应该和他一样同属于警视厅公安部,要论信息的保密程度,当然是警察厅要更胜一筹,所以苺谷朝音第一个怀疑的是警视厅出了岔子。
  开玩笑,如果连警察厅都能让机密文件外泄的话,那以后也不用派遣什么卧底警察了,日本警方已经彻底完蛋了。
  只是……如果内鬼真的出在警视厅,那么有危险的人不仅是诸伏景光,还有他。
  苺谷朝音不知道自己和降谷零对同一件事情作出了完全不同的曲折推理——但至少结果是殊途同归的。
  和诸伏景光的情况稍微有些不同,苺谷朝音是在进入警校就读之前就被警视厅公安部预定了。他进入警校就读只是为了紧急进行开始卧底前的岗前培训,就连他的资料也被改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白马宗一郎出手,将“苺谷朝音”的档案改成了还没有成为偶像的弥良;第二次是组织安插在警方的人出手,将梅洛的档案修改地符合“偶像弥良”这个身份。
  也就是说,苺谷朝音的档案是套娃,也是剥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但那个出手改掉他档案的内鬼警察应该在他成为梅洛不久之后就被找个借口抓进去铁窗泪了,如果警视厅中仍然存在一个潜伏的内鬼……那么这个人,应该才是真正的核心。
  得找出来才行。苺谷朝音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想,但要怎么找出这个人呢?钓鱼执法一下么?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案,意识便逐渐消沉,吃下去的感冒药发挥了作用,他昏昏欲睡。
  可惜没等苺谷朝音睡着,中川助理就大惊失色地闯了进来。
  “弥良——!”中川助理十分惊恐,“你的绯闻被曝光了!”
  苺谷朝音迷迷糊糊地回答:“哦……和谁的绯闻?”
  中川助理:“?”
  这真的是一个偶像的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被哽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视线又慢慢地移向了苺谷朝音:“……说实话,不太认识,但这次你的绯闻对象好像是个银长直大帅哥。”
  银长直——这个特征在苺谷朝音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在意识到这个词究竟代表着谁的时候,他猛地从木质地板上翻身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苺谷朝音克制不住地拔高了音调,不可置信地望向中川助理,“谁?!”
  看这个反应,很显然苺谷朝音知道那是谁。
  该不会是真嫂子吧?中川助理想,难道西野女士那句无事爱豆、有事artist的谆谆教诲这就要派上用场了么?
  她和苺谷朝音大眼瞪小眼了五秒,然后默默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苺谷朝音镇定地接过手机,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等觉得自己可以面对“和琴酒传绯闻”这件事的时候,才鼓起勇气去看中川助理的手机屏幕。
  点进日趋第一的词条,第一个博文就是那张所谓的绯闻照片。
  看头像和id,对方似乎是个摄影类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