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惯性未消,亚瑟一个踉跄歪在床上,差点就此仰倒。男人撑起上身,抬头怒视镜头。那双蓝眼睛里透着凶光,活像头被惹毛的野兽。
  但这头野兽连脖子都红了,于是这点本应用作威慑的怒火统统化作了可口。
  【亚瑟,解释解释。】古斯饶有兴致地问。
  “解释什么。”亚瑟冷笑一声。“要么干正经事,要么滚出去。”
  【正经事。】古斯意味深长地重复这组词汇,意识一凝,往后一推——亚瑟随之倒在床单上。还是浑身绷紧,但动作不像以往,没有半分预备攻击空气的征兆。
  这家伙就躺在那里,眉头微皱,神情专注,仿佛是想像梦里那样,用精神力量把他从虚空中拖出来。古斯慢悠悠地顺着亚瑟的脸颊抚向下颌,眼看就要触到脖颈,亚瑟抬手。
  “停。”
  【怎么。】古斯毫不犹豫地压住他那只伸出的手,【害怕了?】
  “操。”亚瑟嗤笑一声,“都到这了还装什么。我他*当然知道你想干什么。问题是,你那点魂魄能撑多久?”
  男人依然仰躺着,腰没动,腿也没合,只是侧过头,不耐烦地抬起另一只手,试图夺回那只被他钳制的手腕——“我很好奇,你干完这趟,是不是又要睡好几天?”
  【哦?】古斯把他的脸扳向镜头的方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们日后生活的和谐程度?】
  “随你怎么说。”亚瑟眯起眼睛,“三个州的条子都在满地找我。你把枪管瞄歪了我还能纠正,要是在交火时突然接手,咱俩就地狱里再见吧。”
  古斯:“……”
  确实,这是个大问题。古斯盯着身下活生生的亚瑟。这具躯体鲜活而真实,每一寸都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温度。游戏里的失败只消一个读档就能重来,但在这里,在这个真实得令人心惊的世界,他不敢去赌任何代价。
  而且——
  【‘把枪管瞄歪。’】古斯慢慢重复这组词,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亚瑟,是你一直在和我对着干?】
  亚瑟嗤笑。
  “你知道么?昨晚月亮在地上打滚。”
  【……什么?】
  “瞧。”亚瑟扬起下巴,“就是这个反应。换你,你忍得住吗?”
  【哈。】古斯反应过来,冷笑,【那你平时在以什么立场指责我?一种逃犯在逃避过错后的优越和刺激?】
  “大概和你找上我那天一样。”亚瑟冷哼一声,“我只是被一个该死的邪祟强行附身的倒霉蛋。”
  【是啊。】古斯慢悠悠地说,【被附身时喊倒霉,花我的钱时可不见你倒霉。】
  “呵。”亚瑟咧嘴,“要是你这么介意,我现在就能把这些该死的东西扒下来还给你——”
  要是还有实体,古斯确定自己的眉毛已经高高扬起。亚瑟·摩根,这个嘴炮技能惊人的荒野阴阳师,此刻像头踩进陷阱的猫科动物,话说到一半就僵在那里,脸上的得意消失得比被马摔下来还快。他甚至能看见亚瑟的喉结因为紧张而滑动,那片才下去不久的红晕重新爬上那截结实的脖颈。
  【我得说,这正合我意。】古斯慢条斯理地说着,刻意打开亚瑟的手,摩梭那枚套在订婚指节上的黄金指环。【不过,我有点好奇,我们现在的关系算什么?】
  “你说呢?”亚瑟扯了扯嘴角,“我可是灌了不少威士忌。”
  【逃避现实不像你的风格,牛仔。】
  “彼此彼此,邪祟。装傻也不是你的作风。”
  【哈,那就都别装了。】古斯低笑,【你想我直接点,还是继续和从前那样拐弯抹角?】
  “直接?”亚瑟的声音危险地压低,“那好,让我猜猜。你想要什么?我这条烂命?想占据我的身体?还是像那些该死的传说一样,你想要我的灵魂?”
  不是这些。都不是。虽然它们似乎都有助于重获实体,甚至通往更高层次——还是来自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古斯的意识在虚空中凝聚,就在亚瑟正上方。他这个形态不存在呼吸,也没有心跳,如今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
  时机不大合适,积攒的熟练度也不够多。但他低下头,凝聚,凝聚,再凝聚,直到吻上亚瑟的嘴唇。
  触感柔软。
  亚瑟浑身一震,那双蓝眼蓦地睁大,瞳仁急剧收缩,于是那圈包裹在外的金与绿碎成一片星辰。几秒窒息般的静默后,亚瑟猛地扭过头,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
  “老天。”他声音沙哑,“你他*真是疯了。”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嗯?】
  “我见过不少疯子,但你他*可真是头一份。”亚瑟重复,又顿了顿,“听着,也许你只是太久没和活人打交道了。我完全可以帮你找些别的办——唔。”
  古斯的意识再度凝聚。这次他用了更多的力量,几乎带着报复性地咬上那片难得展露出几分畏缩的嘴唇。亚瑟的肩膀顿时往侧扭,长腿也往上蹬踹,用力想要起身。但这些源自实体对抗的地面技反倒方便了他——
  意念如套索般迅疾掷出,古斯一把锢住亚瑟裹在皮靴中的脚踝,毫不犹豫地将那条结实的腿往前压制,直到亚瑟的膝盖快挨上亚瑟的胸。
  门户大开。这个姿态再迟钝也能觉察出不对。亚瑟喉中溢出一声含混的低吼,手臂青筋暴起,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握,继而也被按下。
  经他这番努力,亚瑟双手被摁,两腿打开,一条腿的膝盖被折得贴近胸口……那有两块饱满的肌肉,哪怕平躺,也撑出相当的弧度。
  但古斯感到一股熟悉的引力。
  这倒不是他要往那条胸肌中缝里掉。就像小地图上代表亚瑟状态的三项,会因短时间内剧烈消耗而耗空。他维持凝神状态一久,也会有类似的负反馈。由于他还在封堵着亚瑟的嘴,效果诡异地像是亚瑟在吸他。
  古斯缓缓放开亚瑟的嘴唇。
  【你比梦里柔韧度还好些。】他稀奇地评论,镜头缓慢扫过身下完全能说是被对折的男人,【关于我们以后,你想自己抱着,还是我帮你压着?】
  “……去你的。”亚瑟恶狠狠地啐出一口,“你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
  他的舌头忽然一顿,被酒精、挣扎和情绪熏红的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哈。”他陡然笑了,是捕猎成功时的惯常表情,“撑不住了?你那点可怜的魂魄就这点时间?”
  古斯也笑了。
  【也许你更该注意到,我的能力在不断进步,你最关心的时间正在不断延长。】他不慌不忙,【我得说,能激起你的反应,这些很值。】
  【诚实点,亚瑟。】他揶揄地贴了贴亚瑟的耳畔,【你同样为此兴奋。】
  “…………”
  上方的力量消散,该死的邪祟再无声音。亚瑟缓缓放下腿,肌肉还在因刚才的姿势而酸痛。马靴落回地板时叩出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还有那部分……
  亚瑟僵硬地低头,目光不情不愿地投向自己的腰腹之下,呼吸一窒。
  “……操。”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月亮在地上打滚”→这是亚瑟随便编的,古斯肯定听不懂要问。于是就能论证他纠正枪管是本能
  第18章 过去
  精神力告急的感觉, 有如相机镜头突然失去焦距。整个世界模糊柔化,所有色彩都褪去锐度。朦胧光影之中,沉重困意卷过, 像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潮水,要将他推往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所在。
  古斯知道这是梦, 但他醒不过来。
  而这个梦,也不是亚瑟惯有的那些梦——
  没有荒原与风沙, 没有马匹、枪支与营地, 取而代之的,是白墙,显示屏, 投影仪, 骨架模型,乱七八糟的工作桌, 还有稍微整洁些的书桌。
  这里是他的房间。
  古斯·普莱尔,药剂师, 游戏玩家,被亚瑟·摩根咬牙切齿的附身邪祟……但在这些之前, 他同时还是个在大考前十二个小时打突击的研究生。
  【搞什么鬼……】古斯低声嘟囔, 声音却像泡进了液体里, 根本没能传出——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张嘴。
  一个青年——他穿越前日常在镜子里见到的那个——推开门,从保温杯里倒了捧冰砂, 给自己洗了个加强版冷水脸,幽魂似的飘回书桌前。
  一本厚度足有半指的课本正摊在那,只翻开了最前的一小节。但这一小节里,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反应方程式也占据了大半页面。那些堆叠的希腊字母和复杂的上下标仿佛群魔乱舞, 让青年不禁对那位作者潸然泪下:
  这种恨不得把知识打成压缩包的表达方式, 要是放去某些不可言说的世界,怕不就是那些要把读者的脑浆当祭品来用的大boss。
  “真他*见鬼了,难道我的记性都贡献给亚瑟了?搞出这鬼教材,名字又带个登,怎么着也该在大中小登后成为我系专有形容词,可怎么从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