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仿若是顺应他的想法,镜头不自觉地后撤一步,再一步,继而,有如掠食者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利爪和獠牙,古斯如梦方醒,哑然失笑,重新顶回,并迅速理直气壮——
  尴尬什么。有必要么。做视角的这二十二天——加今天是二十三天。亚瑟起,他起;亚瑟睡,他睡;亚瑟泡澡,他跟拍;亚瑟饿了,他给喂;亚瑟写日记,他评论……都到这步了,摸摸怎么了。
  【噢,亚瑟,】古斯玩味地问,【你要我解释什么?我以为自从我们的第一次交易开始,你就对今天有所准备。这不过是交易的自然延续,不是么?】
  【还是说,你只想得到好处,不想付出代价?】
  亚瑟的躯体明显绷得更紧了,整个人的姿态也越发向杀意蓬勃靠拢。那双百发百中的手在皮革枪套附近徘徊,但最终,那两条结实的胳膊重新环抱在胸前。
  “瞧瞧究竟是谁在无端指责,伙计。”亚瑟冷笑,“我可从来没打算赖你那该死的账。我只是在,诚恳地,请求你,慷慨的不知从哪层地狱逃出来的普莱尔先生,在开始收你那见鬼的账之前,先他*的吱上一声。免得你那些神神叨叨的把戏,把我们俩都送进达奇还没来得及挖的坟墓里。”
  金褐发色的男人摇摇头,不屑道:“还是说,让我骑马撞树,像个醉鬼似的打枪落空,在柜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拿不到近在眼前的东西,也是你所谓代价的一部分?那样的话,伙计,我们可要好好清算一下,看看到底是谁欠谁。”
  出现了,神枪手天赋之自动瞄准。打活物专打要害,打嘴仗精准揭短。
  如果这些旧账是在其他场合被翻出,或是以更平和的方式被甩出,古斯确信自己只能紧急启用些别的手段,一把药草,一个苹果之类的,随便什么,总之先堵住亚瑟这张和枪法一样危险的嘴。但,此刻,结合他们先前的情景,古斯若有所思。
  古斯似有所悟。
  古斯瞬间提取出重点,揶揄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反对我摸你,只要我提前打好招呼。】
  一股堪称明亮的怒色自亚瑟脸上掠过。
  它是如此明显,但转瞬即逝——似乎是意识到另一个无形的存在可能正怼脸观察,而所有习惯的威慑方式此时均派不上用场,男人咧开一个像狼一样狰狞的笑。
  “我是个通缉要犯,伙计。几个州的执法力量在我屁股后穷追不舍。我眼下唯一在乎的,就是别让哪个蠢货把我连累进坟墓。”他又摇了摇头,“被你那双下流的爪子摸两把,总好过因为你的愚蠢把戏把命丢了。”
  “还是说,你指望我为此尖声大叫,像个娇滴滴的淑女那样‘噢,上帝啊!’,然后甩你两耳光?那你的癖好可真够特别的。”他嘲讽地说,“当然,要是你愿意掏够金子,我倒是不介意陪你演这出低劣的戏。”
  古斯内心毫无波澜。
  别说这点堪称平和的阴阳怪气。跟拍这家伙的这段时间,更难听的词他都听得够够的了。因此,毫不谦虚地说,无论是脸皮厚度还是心理承受能力,他都有了显著提升。
  凭借增强过的脸皮,古斯再度恶趣味地提炼出亚瑟的中心思想,饶有兴趣道: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摸你免费,但要你演戏得额外加钱。】
  第10章 升级
  人是一种典型的视觉动物。
  没谁在意一只小动物的张牙舞爪,但当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结实男人堵在面前,大部分人都会立刻记起社交礼仪,变得客气、和善又好说话。
  古斯猜测,自从亚瑟的好体格彻底长成,又练就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枪法之后,恐怕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如此的调戏。
  以至于此刻,男人的表情中除了纯然的恼怒,还掺杂了几分的懵。恍如一头遭到两脚兽刺挠的壮年雄狮,眼中腾起的除了杀气,还闪烁着股这怎么敢的疑惑。
  可很快,疑惑消失,怒火退潮,就连那因情绪起伏而绷紧的衬衫领口也放松了些许。亚瑟慢条斯理地将手枪塞回枪套。
  “哦,瞧瞧,我们的邪祟朋友终于鼓起勇气问价了,是吗?”他轻蔑地说着,一边粗鲁地扯了扯衣领,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冲突热身。“你知道么,普莱尔先生,我刚才真想给你来上一拳。然后,我想起来,你连个能揍的影子都没有。”
  男人摇摇头,似乎是被自己的冲动逗笑,继而按向嘴唇,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不远处,已经认了黑朗姆这个名字的荷兰温血马回以嘹亮嘶鸣,欢快地小跑过来。亚瑟轻拍马颈,旋即一把抓住马鞍,一个轻盈的跃身,重新回到了马背上。
  “听着,伙计,你想摸就摸吧。”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顺手拨转马头。“反正这些天,我也就勉强感受到你这么可怜巴巴的两下。说不定这还是你憋了一个月的成果,嗯?”
  不等回应,亚瑟长腿一夹,黑朗姆立即开跑,默认追着他的镜头同时开始移动。绿草在他们身边飞逝,蹄声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古斯的视角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前行,似乎他也成了个骑术精湛的牛仔。
  除了他遭到了无视。
  又或者说,一种示威。
  【还不忘挑衅我啊,摩根先生。】古斯低笑,浑不在意。【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来。”亚瑟跟着嗤笑。“用力点。我倒要看看,你那双虚无缥缈的爪子能不能让我的汗毛竖起来。”
  话虽如此,男人的躯体却悄然倾得更前,接收到信号的黑朗姆再度加速。
  ——亚瑟在紧张,而且在赌。赌他不会在疾驰的马背上轻举妄动。
  但,这种算计全基于过去的经验,基于过去二十余天他刻意展现出的那一面。古斯饶有兴致地,想象着自己的手,按上亚瑟的后颈。那里被竖着的衬衫领和乱翘的暗金色发丝掩盖着,只露出若隐若现的一小截。
  哗啦——
  马蹄踏入浅水,激起一片晶莹的水花。上游几头正在饮水的鹿受惊抬头,盯来警惕的一眼,白尾一翘,迅速跃入岸边的灌木丛。黑朗姆感受到水流的阻力,本能地放慢脚步,但背上的人类双腿夹紧。
  马匹重新起速,溅起更多水声,亚瑟的声音也再度得意洋洋地扬起:“怎么了,邪祟?你那双鬼爪子是被水冲走了?”
  ——所以,这代表随意构想的抚触无效?
  古斯若有所思,让想象中的手掌下移,从亚瑟后颈那块被西部阳光亲吻成浅蜜色的皮肤,缓缓探向亚瑟的背。
  那里的肌肉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充满力量。锻炼得宜的背阔肌、斜方肌和宽阔的肩膀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倒三角形,并因此更强调了下方流畅的腰线,以及自己审美的正确——束身马甲,略收腰的长裤,相当完美地衬出这份力与美。
  不过,亚瑟还是放松的。既没因紧张而僵硬,也没因警惕而绷紧,无形中证明了自己的“触碰”还是没到先前能引起反应的程度。
  但,先前自己在想什么来着?是果然不该给亚瑟穿外套,还是亚瑟果然是一款天选衬衫叠马甲圣体?
  好像都差不多。关键似乎在注意力。毕竟亚瑟先前一直裹在各式各样的破旧衣物里,昨天倒是换了新的,但有外套。今天还是头一次复现自己给游戏亚瑟定下的装束,于是,自己也不可免俗地盯上了那截诱人的腰,集中,再集中——
  扑通!
  黑朗姆陡然一跃而起,古斯视野左侧小地图上,一个小型红点同时闪烁。而亚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晃,腰腹肌肉瞬间绷紧。
  水蛇,蟾蜍,或者别的什么让马匹吃惊的东西。这都不是重点。亚瑟迅速倾身安抚黑朗姆,再坐回原位时,脊背挺得更直,肩膀也微微后收。
  “该死。”他低声咒骂,蓝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同时按向腰间,“邪祟,你先消停一会。”
  【哦?】古斯饶有兴趣道,【摩根先生,终于不再嘴硬了?】
  “得了吧,普莱尔。”男人冷笑,“你那点把戏就像在给我挠痒,动静还不如几只该死的跳蚤——我说真的,停。”
  【有意思,亚瑟。】古斯轻笑,【你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对付跳蚤。怎么,难道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亲密接触?要不要我轻点?】
  “闭嘴,普莱尔。”亚瑟低声咆哮,“睁大你那双见鬼的眼睛。这里简直是抢劫的天堂。我能闻到麻烦的味道。”
  【……嗯?】
  男人的语气相当严肃,不像被摸得羞恼成怒,更不像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古斯恋恋不舍地抬起镜头,发现在自己沉迷探索亚瑟时,黑朗姆已经涉过浅溪,蹄子踏上了河岸松软的泥土。
  前方是一片要密不密的树林,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往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再远处,灌木丛晃动,显然是些受惊的小动物在仓皇逃窜。
  没有鸟鸣,只有水声、风声和马蹄声在回荡。确实是个适合埋伏——或者已经存在埋伏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