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脚下松软的泥巴被他跳得吧唧响,不消时他就会一脚陷进泥里。运气不好的话,还可能把她一起带倒……当然,在此前也可能先遭他勒死过去。
  被小孩勒死的概率很低,但不一定没有。及此,虞卿不住地翻白眼,“你先松开……”
  “对不起!”松开后,他忙忙道歉。
  虞卿摆摆手,待气顺下来才启口,问:“为甚想和我成亲?”
  “因为你是个好人!”
  “我想一直和你一起玩!”
  虞卿:“……?”
  “成亲了可以住在一起!那我们就可以一直说话!说好久的话,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就是这般简单,叫人无从反驳的理由……更或许他是连‘成亲’的含义都未懂得,送玉佩都是学着大人们说信物甚的来做的。
  虞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宿主,你在失望些什么?】
  “……”
  “滚啊!我没有失望!”
  短暂的静默后,她真的恼了。
  在识海冲着系统大吼。
  只是糟糕的是,她喊出声了……
  系统贱嗖嗖的笑声还未尽数消散在脑内,转瞬便对上于小狗疑惑的眸,他歪了歪脑袋:“你怎么啦?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她弯起一抹笑意,摇摇头:“没有,我很高兴。高兴得很!”
  语罢,再次拍拍他的肩畔:“你也是个好人,我们一定会成亲的。”
  第15章
  转眼到了农忙榴月时,天愈来愈热。
  村庄里的田间亦渐渐多了许多忙碌的身影,赵老太指使着虞卿去小叔家帮忙灌田。她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是以满口答应。
  她也半点也不急。
  淡出赵老太视线范围后,她就放缓了脚步,优哉游哉地沿着村道走。
  村子大道人来人往,愈是接近村头就愈是热闹,亦是此时虞卿才迟缓的发觉,村里最近似乎还多了些外乡人。
  两个男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逢人就拦路。
  倒不是虞卿认得全村里的乡亲。
  而是他们的衣着实是要比普通农户要讲究些……在来往的人潮里头很是打眼。在这村子里,哪家哪户不劳碌讨生活,买得起与否先不论,穿这种制式的衣衫如何做活。
  及此,虞卿在距老槐树几步开外止了步子。
  她想瞧瞧,这又是哪一出。
  有妇女领着孩子扛着锄头从外头过,两男人就“唰”地站起,微弯着腰身作谦逊状接近,笑着打招呼:“大嫂!大嫂留步。”
  见妇女听声停留了,紧接着便道:“我瞧你家孩子模样周正,我们东家府上正缺位书童,月俸甚的都好说,大嫂可有兴趣?”
  “书童?啥子书童?做啥的呀?”
  “就是陪少爷读书识字,也能跟着少爷一同学,可算是件美差呀!”
  “你们东家在哪儿?”
  “不远,就在云昌县。”
  大嫂听罢摆摆手,护着孩子就走:“别了别了,太远了。”
  有点像推销。
  没劲儿。思及此,虞卿也不再作停留,打老槐树旁经过,倏忽遭一条手臂拦了去路。
  “诶,小姑娘。”
  虞卿抬头。
  是那两个外乡人。虞卿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们少东家……”
  虞卿:“女孩子也能做书童吗?”
  “哈,自然不能,叔叔是想与你打听打听,有没有谁家缺钱……”应声的是男子旁侧的一位,只是他说着便一顿眸光于她脸上转了圈,才笑着继续道,“当然,若是你也想,我们东家也要长工,有十两银子。”
  她昂首睁着乌圆的眼,笑微微的:“十两啊?一月十两还是一次性十两说清楚哦。”
  他偏是不说,还在打马虎:“你来,便直接给你十两。”
  “啊!买断制啊?!啊,你们不会是人牙子吧!”说着,她双手作喇叭状就要叫嚷,“大家快来瞧啊!这里有……”
  “什……什么人牙?!你个丫头片子可别血口喷人!”
  “就是就是!”
  两人慌慌张张地开口将其打断,四处张望着相互拉扯着走远。
  ……
  抵达邻村后,虞卿转头就找了个阴凉的灌木丛,草帽往脸颊一盖歇晌去了。
  彼时的阳辉还不算得烈,偶有些凉风拂来,不消片刻,她的眼皮就愈来愈沉,越来越重。
  “砰!”猝尔,一墙之隔的后方发出重物落地的一声巨响。
  “?!”虞卿浑身一激灵,眼都未睁开身体就先一步坐了起来。
  连着胸腔里头的心脏都因此随之一颤,而后是要破膛而出般的扑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彻底清醒了,困意全无。
  忽的,一阵喧闹声隔着墙壁飘入她耳畔来。
  能辩清是在骂人却听不清内容。虞卿悄声爬起,手脚并用地爬至后头,小心翼翼地从丛间探出半颗脑袋。
  入目是青砖黛瓦,此处原是人家后院的院墙,而声音是从青砖墙里头传出来的,她耳朵贴近院墙。
  还是听不真切。
  在她想要再走近些听真切些时,紧闭的门扇从里头开了。
  咧开的红木门里步出个青年男人,身上穿着黛青的衣衫,头梳得平贴一丝不苟,要比他们些农户讲究得多。
  身后有人与他打伞遮阴,他负着手越过门槛。行至门前时还回身往小门里瞧,嘴里骂道:“一个臭寡妇,还给脸不要脸了!”
  虞卿:“……”
  旋即,那道满是嫌恶的视线就直直落在了她身上。下一刻青年从怀里掏出帕子掩住口鼻,仿佛与他相对而立的并非是个人,而是臭气熏天的茅坑……
  青年还未出口,其身后的小厮便大步上前来驱她。
  “走走走!别在咱少爷家外头乘凉!死穷鬼。”说着,他还弯身捡起块石头作势要朝她这头扔,“走!别把自己身上的穷鬼气沾给我家少爷,否则我砸死你。”
  ……哈?
  终于,小厮后头的青年漫出声冷笑,故作慈悲地抬手遏止下人的行径。话语间的轻蔑已渗透至骨子里:“算了来喜,就让这些死穷鬼好好瞧瞧,瞧瞧什么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末了又是冷哼一声,车夫赶着驴车在他身后停下,青年方折过身去掀起车帘在小厮搀扶之下上车,而后翩然离去。
  门扇还未阖上,里头彻底归于阒静连半点声响都没有。虞卿扭头,瞧着驴车渐渐消失在视野这才起身快步走近。
  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往里探头。
  入目的,是空落落的后院。
  跌坐的地上的女人没有哭闹,她身上着的衣衫亦有些旧了,与方才间的家仆不同,大抵是雇佣的长工之类的。
  她不过静静地坐着,短暂的静默后,虞卿轻轻开了口:“你没事吧?”
  女人动作一滞,猛然扬起脖颈。
  阳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的脸颊,虞
  卿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令人诧异的是,眼前的女人并非谁人,而是于小狗的母亲于秀。
  “大丫?你……你怎会……?”
  而她迎上的,是双同样盈满愕然的眸。
  “他们虐待你?”虞卿不住蹙眉,未等于秀应声,她先注意到了她的手臂。
  她快步越过门槛去一把拉起于秀的右臂,上头竟布着长长短短,深浅不一的伤痕……似乎是用鞭子抽出来,或者是拧出的淤青。
  她颤颤巍巍地晃晃脑袋,慌不迭地拉下衣袖遮掩那些伤痕,“没什么……”
  “走,我们不该受这气!”虞卿眉头愈皱愈紧,攥着她的手臂便往外走。
  她没有跟着起身,也没有动。
  只是用平静的话语,轻轻地与她说话。
  她说:“小狗生辰快到了,他想读书识字,在这能赚到钱,赚到了钱,能给小狗买字帖学字了。”
  她又说:“答应嬢嬢,别告诉小狗,好吗?你就当什么都不知晓,就当没见到过嬢嬢,好吗?”
  说到后头,她的嗓音也在颤抖,最后,轻得几不可闻。
  “等攒够了钱,就不做了。”她说。
  ……
  直到日薄西山,在回村路上,虞卿还是有些深思恍惚。
  为了孩子,都是为了孩子。
  刘氏如此。
  于秀亦是如此。
  回到村门前,神使鬼差地仰头。
  凝睇着浸没在残阳余晖间的‘边春村’三个字出神。
  “大丫!”
  一道呼喊自通往村庄的道路里遥遥传来。
  第16章
  她循着声抬头,只见一抹灰影远远朝着村头奔来,后头还跟着只跑得一跳一跳的小狗。
  “你要去哪?”待他靠近来,虞卿问。
  于小狗的小狗长大了些,吐着舌头绕着她摇尾巴打转,还会后腿站起前爪扒着她的裤腿,毛茸茸的,短短的尾巴都要摇成了螺旋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