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庄明昊。
  她不大想接,但又怕因此生出事端,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询问的声音还未出口,那端已响起庄明昊明显焦躁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能不能来趟合盛楼?求你了。”
  如此态度,简宜纳闷:“为什么?”
  庄明昊的音色又急了两分:“你别问这么多了,只要你愿意来,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以后再无瓜葛。”
  听上去于她有利,但依着庄明昊的性子,她还是有些犹豫。
  那头更急了:“我发誓!”
  思索两秒,她答应:“好。”
  简宜到合盛楼时,天色已经暗下,一进门,和上次一样,立刻有穿旗袍的服务员来迎她,只是这次服务员没有问她是否有预约,而是直接将她带去了三楼的包间。
  包间门紧闭,站在外面丝毫听不见里头的声音,她隐隐感觉,这多半不是庄明昊的场子,这不符合他的性子。
  推门进入,简宜怔了怔,包间里明显清过场,如今只剩下两人,一个是庄明昊,另一人是前两天才见过的孟庭礼。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前者战战兢兢,后者倚着靠背,神色冷淡。
  简宜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如此场景,料想也不会是好事,多半是庄明昊说了什么,得罪了孟庭礼,难怪在电话里急成那样,这下倒是说得通了。
  可找她来有什么用呢?孟庭礼还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放庄明昊一马?
  思忖间,坐着的人视线落到她身上,但没开口,显然在等她出声。
  简宜看了眼双手合十,无声乞求她的庄明昊,犹豫了数秒,往孟庭礼的方向走了两步。
  “孟总。”
  自打她推门进来,孟庭礼眼眸晦暗,令人看不真切,直到这一声“孟总”,他才毫不掩饰地露出几分不喜。
  “有事?”更是明知故问。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气头上,简宜也不傻,可她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能放他走吗?”
  孟庭礼不答,灼灼目光落在她身上。
  简宜只感觉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微刺痛,仿佛被灼伤似的发热发烫。
  庄明昊更是站在一旁半点声音不敢发出,他怎么都没想到,孟庭礼会来真的。
  一小时前。
  庄明昊和几个狐朋狗友约了在合盛楼吃饭,若说是巧合,更像是老天作弄,饭还没吃上,一行人先遇上了孟庭礼。
  彼时,他们的话题刚好落到简宜身上。
  有人问庄明昊:“很久没见你带女朋友出来了,怎么,你庄大少现在连个系花都搞不定了?”
  庄明昊嘁了一声,他在那些二代圈里混不开,可眼前这几个,垫了脚都够不上他一半,若是再丢面,那他这几年还真是白混了。
  “什么狗屁系花,给我舔枪都不配。”他嗤笑着,只顾着全了自个的面子,旁的浑不在意。
  一行人笑声响起,不到三秒,却又个个僵住。
  电梯间,单手抄兜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平日里,削尖了脑袋都见不到的人,这会儿不仅见着了,还得了他森森然扫来的目光。
  想起先前的风言风语,几人本是不信的,现下个个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地远离了庄明昊,摆出一副“与我们无关”的模样。
  庄明昊也是一愣,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他只能讪讪一笑,妄想用一句“开玩笑的”将此事揭过。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以上,简宜毫不知情,她不知道孟庭礼为何生气,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中占了多少分量,她只知道若是孟庭礼不出声,这事就没有结果,因而迟疑再三后,她还是替庄明昊求了情。
  “可以吗?就这一次。”
  落到她身上的视线一沉再沉,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想避开,但一直坐着的孟庭礼兀地起身,迈步逼近。
  “你在为他,求我?”
  孟庭礼音色低冷,较之刚才,气息又沉又凉,仿佛淬了冰。
  简宜自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抱什么希望,本是想为自己博一个可能,免得再受制于庄明昊,可对面是孟庭礼,她算什么?
  垂下眼,不敢再看眼前的人:“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
  但话音刚落,冷厌的声音自她跟前响起,虽只有一个字,但了结了她一直以来的顾虑。
  “滚!”这话显然是冲庄明昊吼的。
  见孟庭礼松口,庄明昊没带一点犹豫,立马连滚带爬地出了包间,头也没回,丝毫不在意简宜是否会因为替他求情而遭殃。
  包间里,简宜因为过度紧张,双手紧紧攥着,此时指甲已陷入掌心,但她浑然未知,因为她同孟庭礼之间的距离再次被缩短,而她已贴着桌缘,退无可退。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什,什么?”距离太近,简宜没法思考,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让你来,你就来?”孟庭礼将话挑明,垂眼盯着她时,气压再次骤降,“信他,却不信我?”
  简宜脑海乱成一团浆糊,完全接不上话,直到下颚传来钝痛,她才有片刻清明,同他解释。
  “不是的,是他答应我……”
  话还没说完,下颚疼痛加剧,孟庭礼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迫使她直视自己:“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糊弄,三言两语,一切都能揭过?”
  简宜又有些糊涂了,她隐隐感觉,孟庭礼说得不止一件事,可下颚吃痛,阻断了她的思考能力,眸中水光闪动:“能不能,先松开我?”
  孟庭礼看着她,眸色深暗,视线从她无措的眼中,缓缓下移,落到她因紧张而抿着的红唇上,数秒后,松了手。
  但也只是松了手,她同他之间的距离毫无变化。
  简宜的心依旧提着,一手抵在他胸前,一手撑在身后的圆桌上保持平衡。
  他们对视良久。
  “孟庭礼。”她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很低,没比猫叫响多少。
  眼前的人眉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压抑的气息散了大半:“说。”
  “谢谢。”这次,她看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我知道,你是在帮我。”
  先前太过紧张,她没能意识到,但眼下却是想通了,他若真心为难庄明昊,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哪里还会给庄明昊打电话的时间?
  推波助澜,成全她而已。
  孟庭礼没出声,先前放下的手却又一次抬起,只是没再钳住她的下颚,而是改用指腹缓缓碾过她的唇,看着她因紧张而不断吞咽,才又慢悠悠出声。
  “既然知道,那不妨再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第11章 偏见我是实实在在的人,只要你想,看……
  孟庭礼指尖的动作过于暧昧,简宜有些招架不住,偏头想躲,但下一秒,后颈被他的大掌摁住,她被强行扳回。
  “又想装听不懂?”他语速极慢,尾音卷了些调子,听着不大像生气,可字字句句低沉又危险。
  简宜确实不懂,不懂他到底看上她哪了?
  随着她的沉默,后颈处的手掌逐渐施力,迫使她微微仰头,视线同视线交汇时,没来由的,她心跳漏了一拍,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乱了节奏。
  孟庭礼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偏又慢条斯理:“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些吗?”
  隔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被他一而再地浸入水里,缓慢地化开溶解,直至她无法回避。
  数秒,她终于出声:“为什么是我?”
  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他另眼相看,他也不是庄明昊,他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地。
  “你倒是会问。”孟庭礼轻笑,明明是他先问的问题,这会儿反倒要先替她解惑,可不巧的是,关于这个问题,他还真没答案,于是问题又被抛了回去,“为什么不能是你?”
  一来一回,两人只问不答,却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简宜渐渐没了先前的紧张,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便怎么问了。
  孟庭礼轻轻挑了挑眼尾,看得出,她在质疑,轻笑一声,又问:“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与信心无关,她只是太过清楚,自己于他而言渺小如尘埃,她连庄明昊都反抗不了,何况是他。
  “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你,碍于你的金钱、你的权势、你的地位,是吗?”
  察觉到她隐藏的讥讽,孟庭礼眼里本就不多的笑意彻底散去:“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因为你是这么做的。”
  第一次,他们的对话由反问转向了正面回答。
  孟庭礼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说不上是不是生气了,转过身,抽了一旁的椅子坐下,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之后,他才缓缓开口:“真要如你所说,你今儿来的地就不应该是这。”
  起初,简宜还未明白的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