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夺过顾屿琛手里的纸巾,“嗖”地一下闪进浴室,麻利锁门。
  顾屿琛站在磨砂玻璃门外,轻轻叹出一口气。
  听着浴室水声哗啦哗啦,脑海里浮现她的“泪眼”,忍不住想笑。
  他也不瞎,刚才站她身后,不可能看不见她的小动作。
  今晚那十串荔枝糖葫芦,他从一开始就看出她在试探。
  老实说,当时内心挺纠结的。
  他知道,只要他咬下第一口荔枝,就意味着他的心思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而这一步,正是他不敢轻易跨越的。
  他害怕重蹈覆辙。
  从前,他捧出一腔热枕,她却告诉他,她不需要。
  所以现在,没百分百确定她心意之前,他宁可装聋作哑,宁可慢慢等,也要等她主动向他开口。
  可偏偏,她失落的模样又勾得他心口发紧。
  即使知道她在演戏,还是控制不住对她心软。
  他真是败给她了。
  顾屿琛无奈笑了下,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
  浴室门打开,丁沁笑盈盈地,湿纸巾摊手心:“给。”
  顾屿琛拿起纸巾,站定在书桌前,回头看她:“教你一招,看着。”
  “人家不要学杀蟑螂,怕怕的,冬冬帮我杀。”丁沁拽紧他衣角,委屈巴巴地撇撇嘴。
  “……”
  “我总有不在家的时候。”
  “不管嘛,人家就不要学嘛。”
  发现声音渐变娇嗔,丁沁感觉被人魂穿,羞耻得想原地去世。
  胳膊激起一层疙瘩,快演不下去。
  她耐心耗尽,决定“放大招”。
  书桌底,蟑螂翅膀扇动,暗影晃了晃。
  绝佳时机,天助我也。
  丁沁张开双臂,一蹦三尺高,搂紧顾屿琛脖颈,跳到他身上:“啊啊啊啊啊,它动了,冬冬你快杀。”
  顾屿琛下意识接住她,低头看一眼拼命往他怀里蹭的“人家”:“……”
  “你先下来。”
  “不要,人家好怕。”
  “……”
  “你这样我没手杀蟑螂。”
  顾屿琛太阳穴隐隐作痛,挣扎一番,沉出一口气,“算了。”
  他收紧臂弯,打横抱着她走出房间。
  丁沁脸埋进他怀里,耳朵紧贴他胸膛。
  “扑通、扑通……”
  失控的心跳声传来,热烈而急促。
  他的体温骤然攀升,灼热蔓延到她脸颊。
  她怔怔地抬眼,目光所及之处,他的喉结上下频繁滚动,顺着下颌线上移,耳朵尖红到近乎透明。
  明显是情难自抑的表现。
  他果然好“林妹妹”这口,对“柔弱”毫无抵抗力!!!
  渣男实锤!!!
  丁沁拳头更硬了,气得头发丝儿冒烟,从他身上跳下来。
  顾屿琛托举的手还僵在半空:“?”
  丁沁夺过他手中的湿纸巾,睥睨着他,冷笑一声,紧接着,她走回房间,拿出扔手榴弹的架势,瞄准书桌底部那团黑影。
  轻松扔出纸巾。
  身手敏捷,精准无误砸中蟑螂。
  她拍了拍手,仰高下巴,回头对顾屿琛说:“不好意思,杀蟑螂而已,我三岁就会了!省点力气教你的好妹妹吧!”
  说罢,她摔上房门,只留下顾屿琛站在门外,看着被风掀起的门符独自凌乱。
  —
  输完第一千只羊,丁沁睁开眼,盘腿坐床沿,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整个人快被胸腔那股无名火“煎”透。
  反正睡不着,索性找夜猫子许敏芝出门透透气。
  晚上十一点,不想和顾屿琛打照面,趁着他洗澡,丁沁猫着腰,轻手轻脚出了门。
  “铂锐江湾”附近酒吧街林立,珠江对岸能看见广州塔,远处高楼霓虹闪烁,整个城市五光十色。
  丁沁站在地铁口,等候两分钟,转头许敏芝从扶手电梯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清是韩颂,她前进的脚步转踵,用眼神问许敏芝。——他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韩颂表白,她把项链原封不动寄还后,两人就默契断了联系。
  表白不成不必强行做朋友。
  体面疏远
  是对彼此的尊重。
  “沁沁!”许敏芝不知道他们的事,笑嘻嘻又没心没肺挽起她胳膊,“酒吧乱嘛,万一我俩喝醉被人捡尸体怎么办?我约上韩颂,想着有个男生在身边安全点。”
  丁沁很想说不需要,但到底还是给了许敏芝面子,回头再和她解释吧。
  三人并肩走进一家ktv。
  上了二楼,拐过走廊尽头,推开雕金大门,舞池射灯四散。
  “咚咚咚”的重金属音乐敲裂丁沁耳膜。
  她捂紧耳朵,穿过跳舞的男男女女,拽着许敏芝,走进一间小包厢。
  墙角摆放点唱机,丁沁拉过高脚椅刚坐下,服务员端着果盘和一打啤酒进来。
  她盯着桌面的啤酒,诧异问:“敏妃娘娘,点那么多?我们能喝完?”
  “唉,咱沁宝不是遇到渣男嘛。总得喝酒开心开心,换副心情嘛。”许敏芝倒完酒,笑眯眯拿起酒杯凑近,递给丁沁。
  丁沁:“……”
  韩颂食指叩住拉环,仰头灌下一口啤酒,皱眉看她:“你和顾屿琛吵架了?”
  丁沁不想回答,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被一脚踏两船,未免太过丢人,她索性走往点歌台,拿麦k歌:“唱歌吧。”
  唱歌可以宣泄压力,也可以放大难过情绪。
  “你不是好情人…”
  “你不是男人……”
  “你不是人…...”
  一首接一首的悲伤旋律流淌,通过音响扩大。
  不知不觉,已经唱完屏幕的分手歌单。
  鬼哭狼嚎,外加酒精双重刺激,刺得丁沁喉咙底火辣辣生疼。
  她攥紧麦克风,胸口像被大石头压住,有点呼吸不过来。
  满腔酸楚伴随酒液翻涌,眼眶忍不住发酸发涩,想哭却哭不出来。
  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他们大学时卿卿我我的画面。
  顾屿琛说,他大学有喜欢的人,喜欢很多很多年,甚至为她学手语。
  那女孩在她缺失七年给予的陪伴和温暖,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有喜欢的人,还要来撩拨她呢?
  在他心里,她算什么呢?
  她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吗?
  丁沁深深呼吸,把满腔酸涩的水压回去。
  她一边灌酒一边唱歌,对着桌面啤酒罐一通拍,发朋友圈。
  一肚子委屈全涌上喉咙,全被她宣泄在歌声里——
  “就算被狂吻,情人同样变心……”
  同一时间,“铂悦江湾”十七楼。
  顾屿琛连打三个喷嚏,摁亮手机,第一百遍看向对话框:
  island:【小鱼,睡了吗?】
  island:【没睡的话开个门,我有话想和你说。】
  消息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顾屿琛坐立难安,放心不下,走出房间,抬眼看向对面房门。
  房间大门敞开,里面乌漆麻黑一片。
  丁沁睡觉有锁门的习惯。
  顾屿琛忽觉不对,想进她房间确认,又担心突然出现吓到她。
  他下意识朝鞋柜望去。女生最喜欢穿的帆布鞋消失不见。
  他心里着急,给丁沁直接弹视频,无人接听。
  大半夜不在家?
  她去哪里了?
  顾屿琛挂断视频,改成拨电话。
  “嘟嘟嘟——”
  等待漫长三分钟,依旧没人接。
  顾屿琛看向落地窗,广州塔霓虹灯灭,紧握住手机。
  他收回视线,点开朋友圈,看见东倒西歪的啤酒易拉罐图片,想起上次她被醉鬼纠缠,心里仿佛埋下一颗地雷。
  他急匆匆捞过玄关柜车钥匙,飞奔下楼奔向停车场。
  -
  这头,丁沁和许敏芝喝得“醉生梦死”。
  头脑昏昏沉沉,头痛欲裂。
  满室充斥两女生的高音狂飙声响。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插入。
  “叮铃铃——!叮铃铃——!”
  “敏妃娘娘,你的手机铃声好土啊。”丁沁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摁了下遥控器,暂停循环播放第十遍的《你不是好情人》,调侃道。
  许敏芝抹掉嘴角的酒,一脸不耐烦,摁下接听:“谁啊,那么晚打电话。”
  “丁沁在哪。”
  听见冷冰冰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许敏芝心里咯噔一声,赶忙把手里的“炸弹”扔给丁沁,拍拍她脸颊,小声嘀咕:
  “沁宝!别睡啦!你家顾屿琛来找你啦!”
  “渣男不重要,当他死了吧。”丁沁盘腿坐地板上,推开递到耳边的手机,把麦递给韩颂,“韩颂,你陪我唱。”
  她话音刚落,迷迷糊糊掀开眼皮,看见k房大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