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手机?你们团队设计的产品是手机,对吗?”丁沁回头求证,语气有些严肃。
  张家骏一噎,从后视镜和顾屿琛眼神交流,向他求助。——大哥,你送的究竟是啥啊?看视频不是手机,这他妈总不能是儿童电话手表吧?
  但这会儿,顾屿琛没再搭理他,他抬眸望着前方的红灯转绿,重新启动车子,表情淡漠,坦白:“不用问了,他不知道,平板是我买的。”
  “哦,那多少钱啊,我转回给你。”丁沁掏出手机,点开支付宝,毫不犹豫还钱。
  顾屿琛皱眉,不理解地看她:“你有必要和我算那么清?”
  看两人莫名剑拔弩张的状态,张家骏“呵呵”一笑,心急忙慌帮忙圆场:“女神,就一部平板,还抵不过阿琛回国一趟的机票钱。真没必要和他算那么清。别说你了,就是对我,这点小钱他都不会和我算的。”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脆弱的。
  丁沁想起妈妈生病的时候,因为借钱,以前关系再要好的亲戚后来都对她们敬而远之。
  亲缘关系沾染铜臭都会变质。
  更何况她和顾屿琛非亲非故。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片刻,收回手机,语气斩钉截铁:“要的,即使一块钱也是他的钱,我和他只是很普通的普通朋友,账一定要算清楚。”
  话说完,局面陷入长久的僵持。
  丁沁重复一遍,问顾屿琛:“所以平板多少钱?”
  顾屿琛不耐烦:“忘了。”
  “那我改天请你吃饭,不够还的话,我再想想其他办法补偿你。”
  顾屿琛脸色冷到冰点:“随便你。”
  -
  送走张家骏,回到“铂悦江湾”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六点了,客厅静悄悄,和一周前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干净整洁,物品摆放整齐。
  丁沁拉开深蓝窗帘,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瓷砖地板。
  夕阳没入江面,天色擦黑,远处河畔陆续亮起几盏路灯。
  她推开落地窗走出去,抬头东瞧西瞧,阳台空荡荡一片,只剩下晾衣架杆上的几个空衣架。
  晚风徐徐,迎面扑来,衣架撞得丁零当啷响。
  她扭头问顾屿琛:“家里有花瓶吗?”
  顾屿琛在玄关换好鞋,低沉地嗯了声,周身低气压环绕,帮她把行李箱推到她房间门口,又从杂物间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个琉璃花瓶递给她:“给。”
  “谢谢。”
  丁沁接过花瓶,拧开水龙头冲洗干净,装小半瓶水,小心翼翼拆开花束雪莉纸。
  “我回房间睡会儿,开一天车有点困,有事叫我。”顾屿琛困倦地用侧肩靠落地窗,眼皮半耷。
  丁沁正在给花洒水,洋桔梗斜插进花瓶,她拨弄花瓣,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水珠,笑着点头,“......好的。”
  说完顾屿琛就转身回房间了。
  收拾行李,整理房间,忙活一晚上,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
  丁沁洗好澡,路过客厅,跪在绒地毯上,双手叠起垫下巴,仔细观察茶几上的洋桔梗。
  纯白花瓣质朴清丽,合着阳台吹来的晚风,馥郁芬芳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丁沁闭眼深深呼吸,指尖从花瓣滑过,惬意笑了下,好奇心驱使,掏出手机查洋桔梗花语。
  拇指刚解锁手机屏幕,同一秒钟,微信正好弹出一条新消息。
  第30章
  六月天时,房间空调温度低,顾屿琛睡得迷迷瞪瞪,中途被冻醒好几次。
  空调冷风飕飕,往鼻子里猛灌,鼻尖一痒,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顾屿琛睁开眼,再也睡不着了。
  他在床头柜抽了张纸巾,推开房间门,客厅乌漆麻黑的。
  还没适应周围的黑暗,清淡的花香先一步从客厅飘来。
  拿纸巾覆上鼻子,他走近茶几,瞟一眼茶几上的花瓶,洋桔梗被丁沁精心修剪,细嫩的花瓣敞开。
  鼻息间充斥着花香,刺激鼻腔,他难受地摸摸鼻子,下意识伸手,挪开花瓶。
  脑海里浮现丁沁看花时亮晶晶的眼眸。
  他轻叹一口气,虚虚托住摇摇欲坠的花瓣,小心放下花瓶,挠了挠泛红的手臂皮肤,心想他的花粉过敏终于还是发作了。
  没办法把她喜欢的花
  扔掉,他捞过钥匙下楼,前往药店。
  —
  同一时间,小区马路对面。
  丁沁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接到微信消息走下楼,看见韩颂一身西装笔挺,站在路灯下,右脚踩在花坛牙子上。
  路边摆放几辆共享单车,他一手插进裤兜,右手拎着一个首饰盒。
  盒盖上面印着一行亮银色的英文字母,丁沁没见过这牌子,她走近,接过盒子,解开蝴蝶结丝带打开,看见里面一条项链,小鱼吊坠外围镶嵌一圈彩钻,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她眨了眨眼,仰头问韩颂:“这什么?”
  “毕业礼物啊,没赶上你的优秀毕业生演讲,礼物总要送吧?”
  韩颂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和煦的笑容,补充:“这是我在香港免税店买的,据说女生都喜欢这个牌子,我帮你戴上?”
  知道韩颂和顾屿琛不对付,为避免尴尬,毕业典礼时她本就没打算邀请韩颂参加。
  韩颂从哪里知道她今天毕业典礼她不得而知,但他多年来对她的心意她还是知道的。
  丁沁盯着首饰盒,微微有些恍神。
  高二的某些碎片记忆,一点点在脑海里闪过。
  夏天的风吹起纯白窗帘,送来一阵栀子花香。
  还没上早自习,丁沁困倦地趴在书桌上,刚打个哈欠,韩颂把一盒牛奶搁她桌面。
  丁沁一愣,仰脸问韩颂同样的问题:“这什么?”
  “老班不是说高中辛苦,营养要跟上嘛,我瞧着你这瘦小身板,就想着额外给你加餐补补咯。”
  韩颂拉开座椅,调转方向坐下,“怎么样?小老板,我对你够好吧?”
  丁沁皱起眉头,从桌洞掏出一包袋装酸奶,摆摆手,“我妈有给我准备酸奶,不用啦。”
  “买都买了,你就喝吧,别浪费我一片心意。”
  于是,那天,丁沁硬着头皮喝下一袋酸奶和一盒纯牛奶。
  胃涨到想吐。
  下课后,她翻遍书包,凑够两块五硬币,连同写好的小纸条,偷偷塞进韩颂桌肚。
  这一幕恰巧被顾屿琛看见。
  男生站在她身后发作业,视线扫过她纸条上的字——
  【我喝纯牛奶会拉肚子,明天千万千万别再给我买了哈。】
  他低笑一声,把物理作业放书桌上,“不喜欢喝纯牛奶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丁沁塞硬币的手一僵,讶然回头,对上男生的视线,相碰一秒,她又回过头,继续往韩颂包里塞硬币,不置一词。
  第二天早自习,她手里攥着一袋袋装酸奶,翻了翻自己的笔袋,果然又忘了带吸管。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叹口气,正发愁怎么撕开包装,视野里突然撞进一个黑色笔袋。
  笔袋敞开,里面只有一只红笔和一只黑笔,其余是一大把独立包装的吸管。
  顾屿琛抽出一支吸管递过来,“刚好有多,给你。”
  高中时期男孩子们的喜欢真挺明显的。
  他们表达喜欢的方式各有不同。
  有的人硬塞给你不爱的纯牛奶,却总说是为你好,比如韩颂。
  有的人知道你喜欢喝酸奶,却总是忘记带吸管,会偷偷帮你攒一大把。
  默默对你好,甚至害怕你知道他的付出,担心你有负担,所以总是找借口,比如顾屿琛。
  说实话,她其实很害怕别人为她牺牲什么,尤其害怕别人因为她耽误前程。
  高三毕业的时候,以韩颂的分数,本可以去北京更好的学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报考了b大。
  以至于后来韩颂每次一提起,“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b大。”她都有一种很对不起他的感觉。
  丁沁抿了抿唇,盖上首饰盒,递还:“抱歉,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沁沁,我真拿你没办法。”韩颂没接,沉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手垂在身侧握紧成拳,“现在和你说这些,好像时机不太对。”
  丁沁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她能猜出大概,毕竟韩颂这般紧张的模样,她不是第一次见。
  “但你毕业典礼都不愿意邀请我,我再不来广州,再不说,怕以后没机会了。”韩颂张了张嘴,轻轻呼出一口气,郑重道:“丁沁,我喜欢......”
  “韩颂,”丁沁后退一步,打断他的话,“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不好奇,也不在乎,如果高中毕业时,我做的事让你误会,我很抱歉。”
  “为什么不在乎?你还喜欢他,对吗?”韩颂追问。
  丁沁没说话,抬头望向对面楼。
  十七楼的窗户里映出暖黄灯光,像深海里的一盏航灯,点亮夜空,是有人在等她回家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