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这最后五分钟的车程里,我想说,”许敏芝顿了顿,忽而郑重:
  “沁宝,谢谢你陪我走过这大学的七年。”
  “谢谢你每次在我哭的时候,偷偷往我被窝里塞过的小零食。”
  话落,丁沁鼻尖发酸。
  她一手攥紧小电驴扶手杆,挤压一整晚的泪水决了堤,簌簌往下淌。
  她抿唇,轻轻吐气,逼退泪意,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许敏芝的声音混在风声里,钻进耳朵,“我们曾经无数次一起走过这条道路,有可能以后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
  “但是,没关系!以后会有顾屿琛陪你!”
  许敏芝深吸一口气,再呼出,一如既往地中二,用开玩笑的语气补充强调:
  “但希望他下次载你走仙逸大道的时候,不要开电动车,最差也得开宾利吧!”
  “什么鬼啊。”丁沁破涕为笑,抽出写给许敏芝的明信片和提前准备的毕业礼物,偷偷塞她背包侧袋:“好端端的提他干嘛呀。”
  “我说认真的,沁宝。”
  许敏芝叹口气,声音里满是遗憾:“以前你有顾虑,我可以理解,但现在顾
  屿琛都回国了,你还不打算告诉他当年的事吗?”
  丁沁抬头看向寝室楼的霞帔,沉默地听着。
  片晌,她轻声说:“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再提没有意义。”
  许敏芝皇帝不急太监急,连忙劝道:“怎么会没意义?你那么认真的喜欢,整整七年,当初又是迫不得已,当然要让他知道啊。”
  “没有迫不得已吧,即使再来一遍,我也还是会这样做的。”丁沁失笑,摇头,“而且,我们现在各自安好,不也挺好的吗?”
  许敏芝不理解:“唉,好啥啊,你们被迫分开,错过那么多年,按我说就应该......”
  丁沁及时掐断话题,“好啦,芝芝,到啦,我们下车吧。”
  -
  熬夜熬到凌晨五点,第二天,一束阳光透进窗帘,刺得人眼睛难受。
  丁沁揉揉惺忪的睡眼,捞过枕头旁的手机定睛一看,七点五十分。
  她的瞳孔骤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爱妃们快起床!快八点啦!”
  一声大喊吓醒全寝室。
  四女生风风火火爬下铁架,刷牙的刷牙,换衬衫的换衬衫。
  简单的洗漱过后,丁沁坐在书桌前,对着小镜子化妆。她整理衣领,梳好高马尾,打开化妆盒拿出口红。
  化妆工具不多,一支口红,一瓶粉底液,外加一支眉笔,全是她为面试特意买的。
  她拨开口红盖子,旋开膏体,沿唇线描摹,刚涂到一半,阳台外的许敏芝突然喊她:“沁宝,你快出来看看。”
  “怎么啦?”丁沁对镜子抿了抿唇,走出阳台。
  许敏芝嘴里还叼着牙刷,说话含糊不清,“楼下那男生是不是顾屿琛啊?好眼熟。”
  想起和顾屿琛约好八点见,昨天和舍友们玩太嗨给忘了,丁沁眉心一跳,顺着许敏芝的目光往楼下张望。
  瞥见熟悉的身影,担心他等急了,丁沁急忙将口红塞兜里,一溜烟儿跑下楼。
  丁沁往门外走,一抬头就看见站在树下的顾屿琛。
  宿舍楼前,天空下起毛毛细雨,蓝花楹正值花季,几片蓝花楹花瓣落在男人脚边,他身穿一身笔挺的西装,人高腿长的,倚靠车门,背对着她。
  一阵透明的风吹来,猝不及防地,蓝紫花瓣和着雨丝翩然落下,他像是误闯电影里的场景,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回头。
  男人没撑伞,抬手拂去落肩膀的花瓣,远离蓝花楹树,时不时偏头,似乎想从路人里找寻她的身影。
  心跳不可抑制地砰砰狂跳,画面渐渐与嘉湖乐园那天重叠。
  同样的风景,同样的心动。
  丁沁将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摸到滚烫的耳根,她压慢脚步,双手背身后,调整呼吸,抿了抿脚尖,绕开花瓣悄悄走到他身旁。
  她踮起脚尖,拍拍顾屿琛肩膀,“抱歉,等很久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顾屿琛偏头看过来,目光在她唇上停顿片刻,声音偏沉,“还行,不是很久,一个多小时。”
  也许是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这会儿,他的坦诚反倒让丁沁感觉像在说反话。
  她心头突跳一下,正想开口解释,又见顾屿琛拉开车门,“下雨了,先上车。”
  “去哪?”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钻上副驾。
  顾屿琛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从扶手中央盒掏出一杯小米粥,他插上吸管递过来,“吃早餐没有?”
  丁沁摇摇头,垂眼一看。
  纸杯设计可爱,纯白杯壁上画着樱桃小丸子简笔画。
  没想到他还有体贴女生的一面。
  知道女生涂口红,准备的早餐全是可以吸管食用的。
  她小口小口抿粥,双手捧纸杯,覆上杯壁,指尖暖暖的,胃也是。
  盯着纸杯里的吸管,不知怎么,心头浮起淡淡的失落感。
  现在的他......这么会吗?
  斟酌片刻。
  她用吸管搅拌小米粥,轻描淡写地问了句:“顾屿琛,你......你前女友是不是胃也不好?”
  听到她的问题,顾屿琛疑惑挑眉,目光往下压了压,对上她的眼睛,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正经,“你说的是哪个前女友?”
  还哪个前女友?意思是有很多个咯?
  丁沁默不作声,不爽地戳了戳纸杯底,手指用力到险些捏瘪纸杯。
  “再戳杯底要穿了。”顾屿琛低笑一声,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扶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眼神直白地低头看她,“前女友没有,喜欢的女生倒是有一个。”
  丁沁状似不经意,问:”读书认识的?”
  “嗯。”
  “喜欢了多久?”
  “很多年了。”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和平时开玩笑完全不同。
  丁沁心里一沉,戳纸杯的手顿住,胸腔堵得难受,“哦。”
  两双清澈的眸子在空气中安静对视,车厢里的气氛徒然变得诡异。
  沉默片刻。
  她垂下眼眸,瞳孔迟缓地转动往旁边躲,看着车窗外的蓝花楹树发呆。
  他们分别七年。
  她早该想到的。不是每个人都会停留在原地,不是每个人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七年里,他早喜欢别人了。
  她还一次次试探,偷亲他,自作多情邀请他来自己毕业典礼,她究竟在干什么?
  丁沁接过顾屿琛递来的一袋早餐,说待会儿毕业典礼要开始,先回宿舍。
  男人刚才说的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以至于从下车一路回到宿舍,她一直魂不守舍。
  她手里提着一袋早餐,神情恍惚,踏进宿舍门,许敏芝一把搂住她的脖颈往下压,“哇塞,沁宝,这么好呀?还给我们买早餐呀?”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的食指勒出红印,低低“啊”一声,“顾屿琛买的。”
  “我去!是上次和我们一起去凤凰山那帅哥?”徐菲菲笑眯眯凑近,“快如实招来啊,后来你们上山去看流星雨没发生点什么?他现在是不是在追你?给你送早餐还捎上我们全宿舍诶!”
  丁沁一边搁下手里的早餐,回忆起上次的吻,脸颊发烫:“没,我和他就是普通高中同学,上次不都和你们说过啦。”
  “不止是高中同学吧,那可是沁沁......”许敏芝故意吊人胃口。
  舍友们像好奇的猫,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期待,全都八卦兮兮地围过来,“敏妃快说快说!是沁沁谁啊?”
  许敏芝拆开一包三明治,咬了口,“高中的好朋友啦。”
  “啊?真不是暧昧对象啊?”徐菲菲大失所望,眼底的光黯下去,转头去挑全家购物袋里的早餐。
  窸窸窣窣一阵响。
  早餐很快被瓜分干净。
  徐菲菲咀嚼着三明治,半开玩笑地说:“沁沁,你好朋友还真是钢铁直男,一般心细的男生都知道我们今天毕业典礼会化妆呀,怎么会买三明治咧?不过还是很谢谢他的丰盛早餐啦。”
  丁沁心里装着事,没认真听,心不在焉地翻了下购物袋,“都是三明治吗?应该有小米粥啊,用吸管挺方便的呀。”
  “啧,给你那份才有吸管。”许敏芝瞟一眼她手里的纸杯,打趣道:“给我们的很明显是随手买的啦,顾屿琛这双标也太离谱了吧。”
  闻言,徐菲菲凑近,余光打量她手里的纸杯,敲敲杯壁,“沁宝,快看,这樱桃小丸子是你最喜欢的吧,杯子好可爱呀,旁边还有字提醒你慢点喝粥诶。”
  沈栀瞟一眼纸杯,捏住下巴自顾自分析:“不对啊,阿骏上次主动带那帅哥过来,摆明想撮合你们嘛,他平时很少多管闲事,那帅哥真的只是你高中好朋友?”
  丁沁抽出一张面巾纸,走到阳台,拧开水龙头浸湿,再一点点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