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赤松子带韩信过去,大礼参拜,老老实实回答嬴政的问题。
  “今日可宜出行?”
  “兴许有一段逆风,但不妨碍行船。”
  “那便出发。”嬴政兴致盎然,不愿在岸边过多停留。
  “臣告退。”赤松子溜了溜了。
  李世民让人给他塞了个满满的钱袋,在韩信眼巴巴的眼神里,做老师的潇洒挥手告别。
  把小弟子丢给大弟子带,多省事儿!
  嬴政没有挽留,上船时只注意太子的动向,上船后也只扫了一眼太子在干嘛。
  大秦的水上力量一直不错,嬴政和李世民都很重视这方面,收编整合了楚地的水师之后,战船海船运输船更是应有尽有。
  大型楼船高十余丈,卫尉披坚执锐,各个角落都悬挂着旄旗,仪仗俱全,伞盖华丽,玄金与赤红交织,肃穆端华,凛然不可逼视。
  蒙毅抱着几卷三川郡就近递交的奏表,送至巨大的伞盖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嬴政奇道。
  “太子殿下……”
  “他又怎么了?”嬴政平淡的语气马上发生了起伏,侧首去看不远处的太子,终于在重重人群之外,发现多了一只小孩。
  可能是个子矮,人也瘦,才一直被嬴政给忽略了。
  “过来!”皇帝下令。
  太子拉着慌乱的小师弟,笑容满面,落落大方地走过来:“阿父看,我现在有师弟啦。”
  “哪来的?”嬴政问。
  “老师刚刚给我的,他新收的弟子,很有天赋的。”李世民煞有介事。
  他刚松开手,韩信就给嬴政跪了,跪得还挺瓷实,重重脆脆的一声,简直让人怀疑这孩子膝盖骨疼不疼。
  嬴政回忆了下,赤松子身边刚才是有个孩子,他以为是童子之类,根本没多看一眼,结果就这么一疏忽,孩子易主了。
  “什么天赋?”嬴政不以为然。
  再有天赋还能比得过太子?那可是一岁就能看懂《竹书纪年》的神童,嬴政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他心中的震惊。
  “带兵的天赋。”李世民在嬴政旁边坐下来,认认真真,绝不夸大其词。
  “带兵?他?”直到现在,嬴政才正眼瞧了那孩子一次。
  “对啊,老师说他长大之后,说不定堪比白起李牧王翦将军。”
  此言一出,不仅是嬴政,蒙恬和李斯也纷纷把目光投过来,好奇地审视着小韩信。
  “哦?”嬴政的爱才之心和比较之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神色缓和了些,饶有兴趣地问,“那比起你呢?”
  “不好比吧?”李世民遗憾道,“后人会把我和这些将军们放在一起比较吗?”
  “那不可能。”嬴政一口否决,“你是太子,以后入太庙,与将军们有什么好比?”
  看吧,这就是身份的问题了。
  李世民的身份,真的严重影响了所有人对他的感觉和评价,甚至于出去打猎遇到一头野猪,都有一群人大呼小叫,生怕那野猪把他给伤着。
  呵呵,这是要笑死谁?
  他瞬间拔剑就把野猪砍死了,就那么轻而易举。但是你猜怎么着,下次那帮人还是担心。
  “你带?”嬴政用肯定的口吻表达了若有若无的疑惑。
  “应该好带吧。”李世民也不确定。
  “麻烦的话,现在用小船送回去还来得及。”嬴政冷淡地瞥那孩子一眼。
  他可没耐心照看别人家的孩子,自家这一个就养得够够的了,看见这个年纪的小孩只会觉得厌烦。
  十岁孩子狗都嫌!
  发自内心的烦,谁养过孩子谁知道。
  韩信的头更深地低了下去,仿佛要哭了,但连哭都不敢,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艰难地调动唇舌。
  他想:我得说点什么,让皇帝陛下留下我。
  第177章
  “陛下……”十岁的韩信小声开口,“小人可以干活,不会给太子殿下添麻烦的。”
  “你会做什么?”嬴政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小人会画地图。”
  “画来看看。”嬴政命令。
  于是在身边全是大佬的情况下,瘦巴巴的小韩信趴在地上,铺平大大的硬黄纸。
  时人画地图,多是分幅绘制,然后拼接成大图,但因为太子起手就喜欢画完整的大图,所以出门在外,也就带了幅宽很长的大纸。
  嬴政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孩,起手那么像太子,直接从边境开始画,眼都不眨就先描摹出了如今整个秦国的疆域,然后确定咸阳的位置,接下来一个个分割郡的大小,并填充郡里的县。
  “你教的?”嬴政忍不住问李世民。
  “认识不到一个时辰,还没机会教呢。”李世民乐了,眼里都是笑意,“天才可不是教出来的。”
  山川河流都在小韩信笔下出现,他几乎毫不停顿,像画了千百次一样,胸有成竹。
  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穷困毛糙,也看不出一点点自卑紧张,信手拈来,自信到甚至看得出将来的锋锐。
  李斯看了半天,没看出一点错漏来。蒙恬已然赞道:“天赋奇才,不过如是。”
  蒙毅取了太子画过的地图,等韩信画好了,展开比对。
  除了字写得差太远之外,光看这图,竟然差不多。
  “如何?”李世民小声问。
  嬴政心里有数了,淡然道:“那就带着吧。”
  韩信轻微地松了口气,像渡过了一场劫难,后背都是汗,恭恭敬敬退到一边。
  没过多久,就有侍从领他去洗澡换衣服,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再送回太子身边。
  李世民和颜悦色:“来坐,我这次带的书不多,兵法也就只有《孙子》和《六韬》,还有我们国尉写的兵书,我叫它《尉缭子》,你将就着先看,不懂的来问我。”
  韩信受宠若惊,欣喜非常,忙道:“我会很小心,不弄脏弄坏的。”
  “无妨,我有很多备份,这不是古籍手稿,不必担心。”李世民给他手里塞了一份《孙子》,自己半坐半靠,颇为随性,“你的字得从头练,你想学谁的?”
  “我想学谁的?”小韩信听傻了,“这还可以挑?”
  “我这里有一些不错的,你看看。”李世民找了几份内容都不是什么机密的书卷出来,打开用镇纸压住边边角角。
  “李斯的,不用说了,小篆许他写得最好看,谁都比不了。”
  小韩信试探地伸出手,李世民以为他要拿去看,但他却帮忙把其他的边角都一一压好,抻平褶皱,动作细致,很爱惜纸张。
  是了,在小小的韩信眼里,笔墨纸砚都是珍稀之物。
  这大约也是赤松子要把他丢在这儿的最大理由,不是怕他跟着自己流浪吃苦,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孩,而是教育资源不够。
  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也能学字,但总不能一直这样。天才,也得有天才生长和展露的土壤。
  “这是蒙毅的,很端方的字体,看久了也不会腻味。
  “这个呢,是蒙恬的,你知道蒙恬是谁吧?”李世民笑问。
  “我听说当年嫪毐之乱,是蒙将军平定的;殿下奔袭云中时,蒙将军在侧;灭赵时,蒙将军也立了大功。”韩信偷偷看他。
  “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老师告诉过我,要结合秦灭六国的过程,来知悉兵法的运用。兵法是活的,人也是活的。”韩信得了鼓励,说得更多了些。
  “不错,说的很好。蒙恬的字,稳重妥当,学起来容易。”李世民的手慢慢移动,从一张点到另一张,跟演示ppt似的,给足了韩信观察的时间。
  等韩信看完,他再拿出几卷,继续摆好。
  “韩非的,像山水画;张苍的,字如仕女;浮丘伯,好像被风吹走的猫毛,每个字都是动的;毛亨与他相反,字很静……我看看还有谁……还有萧何,他的篆书和隶书都很庄重,挂在牌匾上都无可挑剔,但也不死板,有他自己的风格……”
  李世民把手边的字都介绍了一遍,韩信默不作声地听完了,看似唯唯诺诺,却很有想法地问:“殿下你的字呢?”
  “你在地图上不都看到了?”李世民打趣他玩。
  韩信便低下了头,有点儿不好意思,仿佛觉得自己冒犯,但敏锐地想为自己争取真正想要的东西。
  孩子说:“我可以要一份殿下的手书,细细欣赏吗?”
  李世民笑道:“可以。”
  他就把自己最近写的诗赋给韩信看了,不知道对方只是想看看,还是想学一点。
  不过以韩信目前表露出来的性格看,就算学,也不会模仿得一模一样,多半是学习字体笔触,最后变成韩信自个的风格。
  小韩信的到来,弥补了船上没有猫猫狗狗的遗憾。
  到了饭点,他一个半大孩子,能造三大碗肉馄饨,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那碗底干净得都快反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