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李世民欢欢喜喜地给嬴政送上甑糕,秦皇这次终于给面子尝了一口。
  枣泥的软糯香甜,混着糯米的本味,普普通通,聊胜于无。
  从泰半之赋,到五税一,黔首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好几倍。就冲着这个,民间发生造反的概率都会大大减少的。
  虽然还有杂七杂八其他的税,但只要能活下去,这片土地上的黔首,向来是很能吃苦的。只要给他们看到一点希望,而不是一味地敲骨吸髓,杀鸡取卵。
  李世民很欣慰,接下来的所有日子里心情都很好。
  王家的鱼丸汤很鲜美,q弹q弹的丸子雪白如玉,吃到嘴里仿佛还是活的,嫩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虾在釜里四处蹦跳,转眼由青变红,弯曲成月牙状,摆在盘子里,红彤彤的,赏心悦目。
  蟹依然有多种吃法,嬴政不爱动手,李世民自告奋勇帮他拆蟹,一边乐呵呵,一边拿折下来的蟹腿戳肉。
  “殿下何故欣喜?”
  萧何从案牍里抬起头,纳闷了一下午了。
  “王翦家的鱼虾特别好吃。”太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比宫中更甚?”
  “宫里吃不出这个味道。”
  萧何整理着这一卷又一卷的稿子,委婉道:“亦有王家书香浓郁之故?”
  王家哪来的书香,一家子武将味多到快溢出来了,看门的猎犬都一股子敢咬狼的勇猛劲儿,唯一的特例,就是无忧了。
  “她校对得如何?”
  “殿下写得好,贵女校得也好。”萧何在自己的工作做完后,每天下午还要来立极殿,做他的兼职。
  两份工作都很重要,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显然,他更喜欢他的兼职,来得早,走得晚,但下次还是自愿来得很早。
  姜启这段期间不能提供太多帮助,至少表面上要显得中立些,好为日后做打算。
  修律法的事,总算在朝会上过了明路,不少人脸色剧变,等着韩非或李斯强烈反对,跟太子大战三百回合,但两人竟然都毫无动静。
  那些暗戳戳想反对的人,目前就只能白费口舌。
  这一年冬天,秦皇大封群臣,王翦被封为武成侯,王贲被封为通武侯,蒙毅拜为上卿,李斯晋为左相,萧何擢为廷尉……
  “修律法之事,以后便由廷尉萧何全权负责。”嬴政一锤定音。
  “臣领命。”
  这何止是领命?直接卖命了。廷尉的人选一换,参萧何的人马上就多了起来。李斯轻巧地从这浑水里抽离,而萧何深陷沼泽。
  “你小心,别把脑袋折进去,也来个五马分尸,拼都不好拼。”刘邦懒洋洋地提醒,“这风向可不太对。”
  “无妨,殿下早就同我说过。”萧何淡定自若,没有因为皇帝插手而惊慌过一瞬。
  “这就叫上‘殿下’啦?”刘邦戏谑。
  “不然学你,叫‘仲父’吗?”萧何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单看这表情,绝想不到萧何是在开这么损的玩笑。
  所以说能跟刘邦交好,多少还是有点子恶趣味的。
  “呸!”刘邦叫起来,“多少年的事儿了,你还提!”
  “哦,我没有在你孩儿他母面前,提‘野有蔓草’,就不错了。”萧何依然口吻淡淡。
  “诶诶诶,你这人,自从来了咸阳,就再也不正经了。”
  “是谁举荐我来咸阳的?”
  “是乃公我!行了吧?”
  萧何哼笑一声,权当没听见刘邦在嘴皮子上逞能,占他便宜。
  他依旧不急不缓,按部就班地上朝、回廷尉府、去立极殿,每过一天,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工作量,就少了一点点,一点点,再一点点。
  如同在爬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路很难走,但只要愿意走,总归是能到达山顶的。
  萧何愿意去走这条路,爬这座山,且他知道,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攀登。
  太子也在,且会一直在。
  这一年的岁末,连李牧都在代郡挂上了灯。
  边塞的风如刀如剑,割在脸上,糊了满身雪色。但那晕黄的灯悬在门口,成双成对,虽是冰冷的铁框架,但蒙上了粗麻布,透出的光便多了几分暖意。
  “将军,我们也过秦……也过正月初一的岁首吗?”赵地的士卒小声问。
  “你想过吗?”李牧平和地看向他们。
  曾经的赵人们一阵骚动,看了看灯,又看了看雪,窃窃私语:“有何习俗吗?”
  “吃点好的,做点衣裳,把家里打扫打扫,装饰装饰,弄个市集,热闹热闹……节日,大多都如此吧?”李牧想了想,“代郡不比咸阳,那样的灯会怕是办不起来了,太冷。”
  “听说咸阳的灯会很好看,灯比星星还多,是真的吗?”
  “是真的。”李牧微微而笑。
  便有羡慕又向往的喧哗之声,在风雪中响起。这苦寒的边塞,也点起一些温暖的灯来,现成的冰,一盏一盏,零零散散,奇形怪状的,放在冰柱上,倒也是一番奇特的风景。
  “李牧的奏那么有趣吗?你看了一刻钟了。”嬴政奇道,“代郡与雁门,应无风波吧?”
  “没有,很安宁。”李世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把李牧的奏疏呈上去。
  嬴政与他交换了一下手中的奏,随口道:“河内郡温县的县令许望,生了个颇奇的女儿。”
  “许望?”李世民接过来一看,顿时恍然,“许负吗?”
  “你知道她?”嬴政来了兴趣。
  讲故事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讲到的,许负这种和嬴政几乎不相干的,就没有出现在李世民的故事里。
  “我先看看许望是怎么上报的。”李世民一目十行,忍俊不禁,“出生的时候手里就握着美玉,玉上还刻着八卦?哈哈……”
  他觉得这事好搞笑,但嬴政一点也没笑。
  “出生百日,能断吉凶,见人哭则其人凶,见人笑则其人吉,无不应验,人皆奇之,莫敢不信……”
  李世民看乐了,啧啧感叹:“真会吹啊。”
  “你不信?”嬴政盯他。
  “你信了?”李世民大惊。
  “我以为是祥瑞之兆,可赏赐黄金百两。”嬴政板着脸。
  太子愕然:“这种鬼话你也信?你的钱真好骗。”
  “瞎说什么?”嬴政瞪他。
  “只要我愿意,咸阳城随便找一个要临盆的产妇,给稳婆塞点钱,别说八卦图的玉了,你要太极图、大秦江山图,都轻而易举。到时候让婴儿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你要还嫌不够的话,嘴巴里还能含一个。”李世民无奈地絮絮叨叨,“你怎么能这么好骗呢?黄金百两,还不如给我。”
  “我缺你钱了?”始皇不悦。
  “马上要岁首了,我得给你准备礼物啊。”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嬴政被这句话哽住,竟然一时无话可以反驳。
  父子俩互相送礼物,在每一年的岁首岁终,都是彼此颇为期待的事情。
  李世民的生辰是腊月,嬴政的生辰是正月,隔得很近。
  太子刚封太子那年,秦王手把手教他练过几回字,大手包着小手,轻轻一捏,软乎乎的全是肉肉,根本感觉不到骨头。
  “寿字怎么写?”小小的孩子坐在他怀里,抬起圆圆的脸,眨眨眼睛。
  “你准备写给华阳太后吗?”因之前提起过让小孩给曾祖母送字,所以秦王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一点。
  小朋友笑而不语,甜甜地问:“阿父教我好不好?”
  “好。”
  他握着面团似的小圆手,一笔一画地写出了大篆的“寿”字。
  “这也太难了吧?”小太子夸张地叫道。
  “这有什么难?你写两遍就会了。”
  “才不是呢,好难写,弯弯曲曲的,看着就迷路了。”那迷宫似的字,惹得孩子嘀嘀咕咕吐槽了很久。
  嬴政耐心地带他又写了一遍,而后看孩子自己描摹,歪歪扭扭的,像虫子在跳舞。
  “好好写,你又在玩。”
  “嘻嘻。”
  正月初一那天,小太子送给秦王一幅手写的百寿图。
  一百个小寿字,组成了一个篆体的大寿字,虽因年幼而气力不足,但端正圆融,内秀外逸,已然有大家之风。
  秦王爱不释手,让人挂在麒麟殿最显眼的位置。
  每个来议事的朝臣都能一眼瞧见,情商高的自然就会夸赞道:“好字,秀丽工整,这是谁写的?”
  秦王就会神色淡淡地矜持道:“小儿涂鸦罢了。”
  臣子们马上就会道:“太子真乃神童。”“王上真是教子有方”“恭贺王上”云云。
  秦王一高兴,多批了一百斤竹简的奏。
  那还是个竹简盛行的时代呢,不像现在,桌案上的奏疏很少再看见竹简了。
  嬴政给李世民送东西,不怎么需要费心,不知道送什么的时候,就送弓箭或好马,准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