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孩子们只能沉默以对。
  “好吧。纸鸢还是得要的,你等着。”
  李世民拿来弓箭,射中纸鸢所在的那根柳枝,借着这力道,将纸鸢冲飞出去,落到地上。
  “哇——”
  “彩!”
  “阿兄的箭术真是当世无双!”
  孩子们欢呼雀跃,崇拜得不得了。
  “阿父的箭术也很好的。”李世民笑道。
  “父王的箭术吗?”扶苏想了想,如实道,“但我们并不曾见过。”
  “嗯,我们没机会见呀。”将闾附和。
  “那你们想听听吗?”李世民笑问。
  “想!”孩子们都围着他坐下来,听兄长讲关于父亲的故事。
  那李世民可讲的东西太多了,谁让他过去的这些年里,大半时间都在嬴政身边呢。
  春天的太阳触手生温,一树一树粉白的花朵争相开放,送来丝丝缕缕的甜香。
  李世民豪无意义地陪他们荒废着时光,却觉得这阳光很好,照得土壤和池水都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又到了他最爱的可以到处折花的季节了。
  折几枝金灿灿的连翘,兴冲冲地送到北辰殿,不管秦王在忙什么,跟谁商议,都不妨碍太子插花。
  “阿父!我可以进来吗?”
  “可。”
  嬴政本来正在听李斯汇报,看见他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走进来,抱着花行礼问好,然后就直接把一捧花插进白瓷瓶里。
  “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李世民很奇怪。
  “这个颜色,你觉得合适吗?”
  李世民退后两步,环顾四周,非常肯定:“太合适了,金色和北辰殿很配。”
  他还把那个插满了金色花朵的花瓶搬到了嬴政旁边的桌案上,大大方方地问李斯:“是不是很配?”
  “……”李斯看了看比连翘还耀眼的金色的太子,再看看面前沉凝尊贵的玄色的王上,一时竟无法反驳。
  “看吧,廷尉也觉得很配。”
  嬴政嫌弃地一挥手,用眼神让他滚,哪暖和哪待着去。
  李世民愉快地告退,顺手折几枝娇艳的桃花,溜出宫去玩。
  半路上遇见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对方的马车坏了,正在路边发愁。
  太子笑眯眯地从窗口探出头,友好道:“要帮忙吗,萧何?”
  第167章
  说话间,李世民把萧何打量了一遍。
  萧何比刘邦大一岁,普通小吏家庭出身,父亲是吏,他自己也是,如今一下子跳了好多级,直接拔擢到咸阳来,他依然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在李斯手下处理文书干得非常出色,又被李斯推荐给了秦王。
  这年头推荐人,可是要承担责任的,如果推荐的人出了差错,自己也要被牵连。
  才认识几个月,李斯就敢推荐萧何,可见其能力卓绝。
  他家底不厚,衣着相对朴素,灰蓝的细布深衣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在竹皮冠里。
  那好像也是刘邦编织的,这家伙到底送了几个人?
  李世民看萧何看得很顺眼,比狐狸看葡萄,黄鼠狼看鸡,还要顺眼,便笑得越发和蔼。
  萧何立即躬身俯首:“多谢太子美意,臣可以解决,还是不耽搁太子正事了。”
  “我没什么正事。”李世民饶有兴趣,“你这车是租来的吧?”
  “是的,太子慧眼如炬。”
  “上面都有标记的。”李世民对他不走心的恭维毫不在意,继续搭话,“租来的车子坏了,你要赔钱吧?”
  萧何轻微地叹了口气:“的确如此。”
  “不仅要赔钱,你还会迟到,因此耽误正事,那可麻烦了。”李世民笑道,“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太子顺路?”
  “你去哪我都顺路。”
  “臣闻到了桃花香。”
  “无妨,我的桃花很乐意看我帮助人才。”
  一来一往间,含蓄地交流了几句,萧何是真的赶时间,不得不选这最近的法子,给了车夫钱,让他去还车加赔偿车损,然后拎着个竹匣,上了太子的车。
  “往金匮石室去吗?”
  “太子明睿。”
  “你能夸得再认真点吗?”
  萧何笑了笑,自然了许多,依旧恭声:“多谢太子援手。”
  他离李世民足有两丈远,不但避开了那开得很盛的桃花,甚至好像连一点香气与花瓣都不想沾染。
  这人也是个慢热谨慎型的,一见如故不适合他,需得投契合缘,在各方面都符合他的交友条件,才会交心,不然就算认识二十年,也还是不咸不淡的同僚。
  但萧何与刘邦交好,这是否说明,他也会欣赏与自己性格截然相反、自成一派的人物?
  “把你从廷尉府调到治粟内史手下做均输官,是我的意思。”李世民挑起话题,“于你而言,哪边干得更顺手些?”
  三十来岁的萧何,是个万能型人才,在哪个部门都能很快上手,且做得很好,但刚来咸阳没几月,好不容易和上司下属都混熟了,每日按时上班,处理案件卷宗,通晓秦法的运用,正如鱼得水呢,忽然换了个陌生部门,心理上还是觉得有那么点仓促的。
  “太子厚爱,臣感激不尽。”
  “你要是这样敷衍,我可就把你丢吕不韦那里出使草原了。”李世民瞟他。
  萧何顿了顿,只好道:“论理,臣更喜欢做廷尉府的卒史。”
  “为何?卒史可比均输官的官职要低。”
  “卒史大多时候都在跟竹简卷宗打交道,忙碌但安定,我知道我每日要做什么,昨日今日和明日,不会有太大差别。”萧何如实道来,“均输官要负责的事务更多更杂,要承担的责任也更大,一旦各处的将领上奏委积有问题,不管是慢了还是少了,都是均输官的过错。”
  均输官掌管物资调运,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长途还是短途,打仗还是征粮,都要从他这儿过,确实是个极为重要而忙碌的职位,尤其对现在的秦国来说。
  “你不想担责?”
  “臣不敢担责,臣担不起。”萧何略有点无奈,“别的不说,光送往楚地的委积,就是一个麻烦事,更别提还有那么多驻守各地的秦军。粮草与民夫的调配,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全都得算我头上。”
  这里面有个微妙的官场问题,那就是即便萧何没有出问题,他还得替同僚和上司查漏补缺,不然出了事,还是会推他出来顶锅。
  因为他是新来的,没有根基,而其他人,尤其治粟内史隗状,都已经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了。
  他们都非常了解官场和工作流程,而萧何却还要熟悉这些,这个时候,他一点错都不能犯。
  “我相信你的能力。”李世民坦坦荡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臣都没有这么自信……”萧何的声音低了低。
  等到了金匮石室,李世民却没立刻走,而是引萧何坐下来,卫尉在外守着,有长谈之势。
  “楚地的大战已经结束了,诸位将军滞留,是为了防止生乱。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会陆续撤回来,李牧会调往代郡,把蒙武换回来,蒙恬和李信也都会回咸阳。王翦的大军在班师的路上了,他的部属最多,供给的也最多……你多费心,最忙的就是这一年了。”
  “臣知道。”萧何的面色都有点灰暗了。
  “王翦一回来,你就轻松很多了。”
  萧何欲言又止。
  “你不信?”李世民奇怪。
  “还有齐国……”
  “哦对,还有齐国。”李世民满不在乎道,“就剩齐国了,田建会自己投降的,这个不用打,你不会很忙。”
  萧何刚要松口气,太子就笑了:“等战事全部结束,这个均输官你也就不用干了。”
  萧何一怔,茫然道:“何意?”
  “到时候会升你做太仓令,负责整个秦国的粮食管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提前跟你交个底。”
  这升官升得跟山航旱地拔葱似的,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直冲云霄,搞得萧何都有点晕乎了,不由问道:“臣可否问问是何缘故?”
  “六国的土地比秦国大得多,要把这些地方全都吃下来,是很难的。人心思旧,战国纷乱已经数百年了,很多人都有着很顽固的观念。”
  太子娓娓而道,“这些就不必详说了,你都明白。而这其中,最容易生乱的,是六国的豪强贵族们。尤其楚国,它本身就极乱,楚王的政令都难以通达,地方上的封君们个个有自己的部族,同气连枝,部曲数千,土地万顷,在自家地盘俨然国君一般。”
  萧何点了点头,无需多言,就能明白太子的顾虑。
  “大秦要迁十几万的旧贵入咸阳,收其田地再重新分发,这是个很漫长而要紧的事,需要一个非常妥帖的人来办。”
  “臣只怕辜负王上和太子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