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概是种天赋吧?
  所以秦王的冷淡,才尤其让他受伤和不能接受。
  “阿父,不肯,抱我。”小孩子没有隔夜仇,一般当天就报了。
  他泪眼汪汪地指控道,脆生生的声音带着软糯的哭腔,呜呜咽咽,看上去委屈得不行了。
  让你不抱我!我要告状!必须告!现在就告!
  “那就是王上的不是了,自家孩子,抱一抱怎么了?你说是吧?”华阳太后哄着孩子,若有所指地看向赵太后。
  “是呢。”赵太后扯出笑来,有点尴尬,低声道,“不过王上的性子您也知道,我说了都不管用……”
  幼崽竖起耳朵听着,虽然在哭,不妨碍他捕捉任何一条有用的情报。
  “哼。”秦王淡淡道,“他会走路,也不缺人抱。”
  “那怎么一样?”华阳太后替孩子说话,“你可是公子的父亲。”
  赵太后夹在中间,更尴尬了,忙转移话题,问道,“长公子的名字取好了吗?一周岁了,素来健健康康的,可以正式取名上族谱了。”
  “奉常拟了几个,还没选定。”秦王随意道。
  “那干脆放案上让公子自己挑吧,反正也要抓周。”华阳太后提议道。
  她身份尊贵,年纪最长,这些小事上秦王也没必要忤逆她的意思,便让人写了那几个名字,都放置在长长的桌案上。
  幼崽被轻轻放了上去,一脸懵逼地对着那几个木椟。
  等会,没有人想过他现在还不识字吗?
  孩子茫然地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看,盯久了,竟然好像能猜出它们的意思来。
  他试探性地抓住了一个看得最顺眼的木椟,抬头注意众人的反应。
  “世民……济世安民之意吗?不错,好名字。”华阳太后笑了,仿佛很满意。
  “确实不错。”赵太后略有点勉强,但也附和道。
  她为什么看上去不是很真心,这两个太后不是一个阵营的吗?幼崽下意识思考道。
  “世民……嬴世民……尚可。”秦王看不出喜怒,“那就这个吧。”
  咦?等等,这个姓加这个名好绕口啊!
  他上辈子肯定不姓嬴!他应该姓什么来着?
  幼崽绞尽脑汁地想啊想,想了很久才想出来。
  啊!他应该姓李!李世民!这样才顺口!
  “来抓周吧,你想抓什么?”华阳太后笑眯眯。
  好不容易想起名字的幼崽陷入思考:这个年代有抓周礼吗?他怎么记得没有呢……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想想抓什么吧。
  第2章 抓周当然要抓嬴政啦
  华阳太后把幼小的孩子放到了长桌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出身楚国,这孩子的母亲也是出身楚国,沾亲带故的,都是芈姓贵女,多多少少爱屋及乌。
  何况,这孩子真的很讨人喜欢。
  看他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带着泪光,就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宫里的宝贝全捧到他面前,哄他别哭了。
  而且孩子虽小,却特别灵透,一听说要抓周了,马上不哭了,专心致志地去看这满桌的东西,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更可爱了。
  李世民由近及远,一样一样地观察身边的玩意儿。
  首先是一把剑,但是是木剑,他有点嫌弃地抓起来看了看,又把整个桌子逡巡一遍,没发现有任何真的兵器,只好勉为其难地先把木剑拿在手里。
  木头小剑旁边是算筹,他只瞧了一眼就略过去了。他要这东西干什么?难道他还能缺帮他算账的人不成?
  算筹边上是金灿灿的酒杯,他好奇地想拿起来,头一低,重心不稳,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周围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连素来不动声色的秦王也忍俊不禁。
  李世民努力稳住身体,气鼓鼓地瞪了笑话他的秦王一眼,愤愤地想:这个身体真讨厌!为什么头这么大这么重,一弯腰就老是站不稳?
  可是这个酒杯太小了,不弯腰他够不着。
  他试图用木剑挑起酒杯,但显然笨拙的手不太听使唤,不足以支撑他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于是剑尖戳了戳酒杯底,成功把酒杯戳倒了,咕噜噜滚下去老远。
  他鼓着脸,却没有因为失败和丢脸而哭,而是一步步走过去,慢慢拄着剑蹲下来,用手撑着桌子,一屁股坐下,把酒杯拿了起来。
  对着光一照,仔细一看,灿烂的金色酒杯刻着云纹,虽然挺好看的,但居然不是金子的。
  可恶,那他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连金子都不是,一边呆着去!
  李世民把金杯一扔,继续物色下一件物品。
  他这干脆劲儿又引发了长辈们的笑声,华阳太后饶有兴致道:“这孩子有趣,看来不是个贪杯的人。”
  “他到底想抓什么?”赵太后纳闷道。
  秦王慢悠悠跟过去,转到这孩子前面来,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李世民一眼看中了一匹小木马,尽管也是木头,但好歹是马,立刻拢过来抱到怀里。
  “喜欢马?”秦王若有所思。
  话音刚落,孩子迅速爬起来,哒哒哒跑出去老远——对他这小短腿来说,跑了十几步呢,是挺远的了。
  用剑勾住一把小弓箭,喜滋滋地挑起来,拿在手里摸来摸去,爱不释手的样子。
  “马和弓箭……莫非要做武将?”秦王喃喃自语,微微皱了皱眉,不算很满意。
  这是他的长子,虽说武将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大秦又不缺武将,这样的选择明显不符合他的期待。
  但这孩子显然不按牌理出牌,他已经抱着剑、马和弓箭了,看到竹简居然还要坐下来,想尽办法空出一只手来,把竹简摊开,歪着头去研究上面写了什么。
  这对他这个年纪来说,也实在太吃力了,往往要看很久,才能猜出这歪七八扭的鬼画符是什么意思。
  什么破文字?以后迟早把它废了。李世民看得头晕眼花,才看懂了两句话,暗暗下定决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竹简抓了起来,以示他爱读书。
  “公子文武双全,实乃大秦之福啊。”有人恭维了一句,立刻带动了一片赞赏声。
  啧,文武双全可不算什么特别好的赞许,也太一般了。——对他这样的身份来说。
  李世民把桌上的东西全扫了一遍,没找到一个能代表王权的。
  怎么连地图都没有?
  这可麻烦了。
  “选好了吗?”秦王垂眸看他。
  李世民抬头看到他腰间的长剑,忽然眼睛一亮。
  秦王的剑,肯定是最好的剑。虽然这剑比他还高,但不妨碍他有点馋。
  他一伸手,抓住秦王衣袍的下摆,努力站起来,想去够那把剑。
  秦王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轻轻拍了拍他肉乎乎的小手,不赞同道:“别乱动,这剑锋利的很,可不是你能碰的。”
  真小气!他就是想摸摸而已,这都不给!
  等过几年的,他迟早把这剑弄到手,爱怎么玩怎么玩。
  至于现在……
  李世民毫不犹豫地抓着秦王衣服上的玉佩,试图往上爬。
  没有代表王权的东西怕什么,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代表王权的人吗?抓什么能比抓秦王更合适?
  秦王:“?”
  秦王微怔过后,没有第一时间把孩子拎走,而是微妙又奇怪地想:这孩子怎么老是往他身上凑?明明他从来没有抱过他……
  这算是一种父子天性,还是这孩子自己的性情使然?
  鉴于秦王自己的童年没有参考性,这宫里暂时也没有第二个孩子,还真没法比较,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你应该去抓周。”秦王低头正色道。
  “阿父!要!”孩子自以为清脆明亮,其实奶声奶气地开口。
  “抓周,抓的是桌上的那些东西,不能来抓我,这不符合规矩。”秦王试图和一岁的宝宝讲道理。
  ——他总觉得这孩子灵秀早慧,神情特别生动活泼,好像他说的话都能听懂似的。
  幼崽转头看了看他刚才堆成一堆的东西,全是木头,也没啥珍贵和可留恋的,顿时摇了摇头,手脚并用,哼哧哼哧想往上爬。
  这对他来说实在太吃力了,四肢都没有驯服好的幼儿累得满脸通红,也只是双脚悬空,整个人扒拉在秦王身上,晃晃悠悠的,像一只扒着大树的熊猫,摇摇欲坠。
  “这孩子,真是很黏他阿父,那么多东西都不要了,非要王上抱。”华阳太后笑眯了眼睛,劝道,“那王上就抱抱吧,小心他呆会儿抓不住掉下来。”
  真麻烦。秦王不情不愿地伸手,拎着娃的衣领往上一提,单手把他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团云朵,软绵绵的,没什么重量,也感觉不出骨骼,闻起来有点幼儿的奶香,冬天抱起来体温颇高,挺趁手,也挺暖和的。
  倒也不算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