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夜色深沉,谢映踏着一地的水汽,被送到了一处酒家,她闭着眼睛,听得见周围人的议论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逐渐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醒了没?看起来伤口还挺深的。”祝慕灵喝了口茶,坐在一旁,“怎么样了?”
  大夫退下来,恭敬道:“回夫人,已经没事了,这伤口看着深,实际上又转生蛊傍身,暂时没有大碍。”
  祝慕灵挑眉,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等到房间只剩下了祝慕灵,她才仔细端详谢映,“我收留你是有目的的,你要是打算在这里躺一辈子,就赶紧滚出去。”
  过了会儿,床上的人缓缓坐了起来,谢映环视一圈,最终看向了祝慕灵。
  祝慕灵这几个月变化不小,从前温宛的样子不复存在,如今俨然是大权在握的城府之人。
  “我要进宫。”谢映坐直了身子,“我的死讯,是谁传回来的?”
  祝慕灵冷冷盯着她:“你的好皇姐,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你要是傻,就去找她。”
  长安城几乎都成了纷争之地,谢成周大权在握,谢于曼独霸一方,而谢荷控制了皇宫。
  “你说说你,好好一个公主不当,跑到南疆那种地方去
  ,现在……”
  “别说了,多谢你救我,但我还是要进宫。”谢映掀开被子,双脚刚沾到地上,就浑身钻心的疼,“父皇有难,我必须回去。”
  祝慕灵拧眉,跟在她身后,谢映伶仃的身影站在门口,她抿唇,“你的武功呢?”
  谢映一愣,想起了什么,她看向自己的手腕,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一股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她再一睁眼,“放心,我有分寸。”
  入夏,正是燥热的时候,中午时分昏昏欲睡,谢荷宣布了皇帝病中,奄奄一息的消息,谢映也是这个时候进宫的。
  她戴了面具,一路走到紫金门。
  谢荷在宫中,消息灵通,立刻就知道了谢映回长安的消息,她时时刻刻盯着谢映,自然之道她没死。
  “她现在人在哪里?”谢荷坐直身子,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
  “回殿下,被三皇子妃接走了,听说病中,暂时没醒。”侍女跪下恭敬道。
  谢荷瞥了眼俯首低眉的侍女,不大高兴地拧眉:“你在她身边也是这样服侍的?”
  含莲浑身一抖,在谢荷身边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生怕谢荷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杀了,“不,大殿下明鉴,奴婢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谢荷讥讽一笑,“你的心思实在太多,事情解决完,我会送你走,你从南疆捡了条命回来,也算是有用,不过也仅限于此。”
  房门被敲响:“报——!大殿下!消息传回来了,二殿下醒了,三皇子府上的眼线说、说二殿下去了三公主府上……”
  谢荷眯了眯眼,当即拍了下桌子:“她不第一时间来找我,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你确定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含莲浑身一僵,大声说:“绝对没有!二殿下一直很相信您!”
  谢荷看了眼层层看守的金龙殿,她抿唇,下一刻,大步往外走:“准备马车,去三公主府。”
  *
  宫墙脚下,谢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守卫,那些曾经恭恭敬敬和她一同作战的士兵,现在都拦在门外,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谢映贴在墙壁上,上前一步,反手把一个士兵打晕了,大步跳上台阶,躲进了角落里。
  一转头,却对上了一个士兵的眼神,她顿了顿,猛地上前,捂住了那士兵的嘴。
  “别说话!”谢映狠厉开口,“否则我杀了你。”
  那士兵摇了摇头,又示意谢映先放开他:“二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谢映拧眉:“你认识我?”
  士兵点头:“我们!我们几个都是您之前的人啊!这皇宫已经待不了了,您快离开吧!”
  那士兵身边几个士兵全都凑了上来,一个个都是青涩稚嫩的年轻少年。
  谢映抿唇,看了眼上面,最后问了句:“大殿下在不在宫里?”
  那士兵们齐齐摇头:“刚刚出去了。”
  “行,你们就当没见过我。”谢映说完准备离开,却在下一刻,听见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
  凌景回叫住那几个士兵:“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干活了?”
  凌景回凌厉地审视过所有人,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你,转过头来!”
  半晌,谢映转过了头,即便戴着面具,她也知道凌景回认得出自己。
  两人站在宫墙脚下,一时间相顾无言,最终是凌景回打破了沉默:“正门关了,要走就要侧门。”
  说完,凌景回脚步一转往外走,仿佛没见过谢映。
  皇宫是回廊式的,谢映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都会走,她轻功不算很好,但也够用了,顺着回廊走,到达了金龙殿。
  金龙殿旁的宫女被她放倒,她钻了进去。
  昏昏沉沉的金龙殿里,只有开门时明亮了一瞬间,谢映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地的残骸,一股奇怪的臭味从龙床传来,她一步步往里走,最终撩开帘子,看见了皇帝。
  用苟延残喘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一时间四下无人,她赶紧上前,“父皇!”
  皇帝迷糊间听见了声音,却又不敢相信这是谁,好半晌才发出一点声音:“映儿……”
  谢映抿唇,她从没听过皇帝这么喊自己。
  “父皇!儿臣、儿臣救驾来迟了。”谢映伸出手,把皇帝面上的眼罩拿下来,“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皇帝大口呼吸,口水顺着嘴角留下来,谢映记忆里伟岸狠厉的君王不复存在,她抬手翻开皇帝的鬓角,已经是白发苍苍。
  “你来了。”皇帝扯过谢映的手,往她手里塞了样东西,“你听好了,映儿,这些话朕只说一次……”
  宫殿里,烛火微弱,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破门而入。
  谢荷气得脸色发青,一眼看见了龙床上的隆起,她怒不可遏,目眦欲裂,一把上前推开了人。
  “谢、映!”
  可扒开后,她却只看见了一团枕头,谢荷将枕头砸到地上,看向四周,瞥见还是晃动的纱幔,她微微一笑:“映儿,是不是你回来了?”
  “回来怎么都不来见皇姐,皇姐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你可不要调皮。”
  谢荷嘴角抽了抽,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我们不是好姐妹吗?回来怎么都不见我,你知道吗?贵妃娘娘很想你……”
  谢荷孤身一人走到黑暗的地方,她看向了里头,最后,撩开了角落里的纱幔。
  直到一柄剑抵在她脖颈上,她才缓缓露出一抹笑:“皇姐就知道你在这里,真好,你还活着。”
  “皇姐怕是一点也不想要我还活着。”谢映冷冰冰地握着剑,闻言又用力抓紧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谢荷笑着,仪态万千,伸着纤纤玉指把剑锋拨开,“你是不是太凶了?皇姐不喜欢这样。”
  “可是皇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装成温柔,不累吗?”谢映抿唇,一字一句地说着,将谢荷逼退到宫人面前。
  “殿、殿下!”含莲惊诧不已,一声“殿下”却不知道是在喊谁。
  谢映勾唇:“你现在认了新主子了,只是这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有待提升。”
  谢荷冷笑一声,“你我本该是一路的,他对你那样,你为什么还有上战场,还要为了他卖命?!”
  谢荷恼羞成怒,指着床上的位置,“我做的有什么错?”
  “我才不是为了他卖命,你这话真可笑。”谢映用力,剑锋在谢荷脖颈间抵出一抹血痕,“就和你人一样。”
  谢荷没说话,语落间门口的侍卫纷纷冲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凌景回作为侍卫长当即就要上前。
  “别过来,我手上是皇帝的亲笔口谕!上面写着储君之名!”谢映抬起手,带着沉重的力量,将一张皇榜抛向凌景回。
  那张皇榜在空中飘荡了几下,一个鲜艳的名字摊开在面前,凌景回还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传朕旨意,谢荷意欲谋杀皇室,给我押入大牢,听后发落!”谢映冷硬的视线紧盯着凌景回,一把推开了谢荷,后者跌在地上。
  半晌,凌景回放下手里的剑,定定地看着谢映,过了会儿,金龙殿外一名小太监跪着,“陛下!陛下驾崩——陛下驾崩!”
  凌景回站在谢映面前,直挺挺跪了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士紧跟着凌景回跪下来,瞬间跪倒了一片,只有谢映站着。
  崇寿三十六年,清源帝驾崩,新皇登基,该年号百岳。
  谢荷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供认不讳,包括长安城的蛊虫养殖产业。
  这些事情查出来的那天,天上下了一场大雨,灰扑扑的院子里摆满了木箱,都是即将搬到皇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