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谢映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她勾唇笑了下,反手,掌风拍开了那张面具。
  花瓣落下,梅香在鼻间萦绕着,傅清鹤忽然就闻到了这股香味。
  比这更强烈的,是女孩身上熟悉的味道,傅清鹤偏过头,闭了闭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他捏紧自己的手,过了好久,才松开,转头看向谢映。
  谢映盯着这张脸,被吓了一跳,目光扫视过这张脸,“你……你……”
  “你什么?”傅清鹤回她,目光凛然寒肃,不放过一丝她的神情。
  他没有从这张脸上看见一丝恶心的心情,更没有一丝恐惧。
  “咚!”面具掉在地上,傅清鹤反应过来,立刻蹲下去捡起来,仓皇戴在脸上。
  “这就是靖国的礼仪,不愧是礼仪之邦,这将军也是一身作责。”傅清鹤冷声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就离开吧。”
  谢映拧眉:“你是傅清鹤吗?”
  这张脸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傅清鹤清冷无害,这个人脸上都是张牙舞爪的蛊纹,换做哪个孩子,定然会被吓哭。
  “本王确实叫傅清鹤,只是不曾见过您。”傅清鹤冷声说,“还是说,您见过我?”
  谢映摇头,痴痴回答:“见过……”
  何止是见过,他们曾经是世界上最熟悉的人,谢映心底漫上一丝恐惧,“你是何时回来的,今后还会离开……吗?”
  谢映四处看过去,没有看见和傅清鹤有关的东西,他说过,自己只是蛊王的替身,现在蛊王已经回来了,那傅清鹤去哪里了?
  “当然,本王的事情,谢将军未免太关心了。”傅清鹤勾唇一笑,“还是说,将军不想要我离开?”
  谢映退后几步,只觉得那双绿瞳如同鬼魅,燃烧着一对鬼火,她呆呆地后退。
  傅清鹤抬脚往前走,“我这蛊王殿甚是凄冷,你想留下来吗?”
  谢映
  摇头,恐惧后知后觉地冒出来,忽然间,腿上贴过来一点冰凉,她不用低头,蛇身的鳞片炸开,扎进她的皮肉。
  这股酥麻的疼舔舐过全身,她摇头:“不,让我走!”
  傅清鹤停下来,半晌,喉间发出一丝笑,“虽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不过,他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本王回来,南疆不可能再有和我同名的人。”
  “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死了。”傅清鹤笑着,说出了最冰冷的话。
  这世上不可能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谢映在心底告诉自己,可傅清鹤死了的恐惧再一次淹没了她的思考。
  “不可能……”
  “想要处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原本就轻而易举。”傅清鹤淡声说。
  “哗啦——”谢映站起来,扶着院中的石柱,逃也似的往门口跑去,一路上颠颠撞撞,不曾停顿。
  一块明亮的东西从她腰间掉出来,傅清鹤走近一看,是一块玉佩。
  依旧是雕刻的,傅清鹤认得这是谢映亲手做的,他握紧了玉佩,上好的羊脂玉,圆润暖滑,触手升温。
  是谢映随身带着的那块玉佩雕成的。
  玉佩上的荷花与雪地相互映衬,他愣了片刻,才随手将那玉佩扔在了地上。
  玉佩淹没在厚厚的白雪中,不消片刻就被花瓣盖住,再也看不见一点。
  *
  谢映一路跑出去,漫天飞雪钻进她的眼睛,又被滚烫的温度融化,顺着脸庞往下淌,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
  等在门口的雀纱顿时被吓坏了,和含莲同时跑过来:“殿下!”
  谢映跑了两步,忽然摔在了地上,她被扶着坐上了马车,才后知后觉浑身的冷意。
  雀纱扶着谢映的手一顿,大声说:“殿下!您的手好烫!”
  谢映满脸通红,看着已经神志不清了,雀纱对车夫说:“小兄弟,麻烦快点!”
  谢映摇头,等到马车行了一段路,她忽然睁开眼睛,“我的东西不见了!”
  “雀纱,我要回去,回去!我的玉佩不见了!”
  那是给傅清鹤的玉佩,谢映急得话都说不清,她撩开车帘,看着晨光熹微的天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已经日出了。
  “殿下,蛊王殿现在已经关门了!”雀纱拍了拍谢映的手。
  “可……”谢映摇头,话没说出口,下一刻,一只箭穿了过来,马车轰然碎开,雀纱摔在了地上。
  “殿下小心!”雀纱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一支箭朝着谢映飞来,她扑过去,胸口被箭矢穿过,鲜血飙出来。
  摔在远处的含莲吓得腿都发抖了,她对上谢映的视线,“殿下!您受伤了!”
  谢映拧眉,搂着雀纱往前一拖,躲在了一块石头后,“含莲!你带着雀纱快走!”
  含莲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愣了片刻,雀纱已经脸泛乌青,一看就中毒了,她摇头:“殿下!雀纱活不了了!”
  “您还是和奴婢一同离开吧!”含莲伸出手去,可谢映不,她咬了咬牙,下一刻,猛然从树后窜了出去,逃到了远处。
  谢映撑着滚烫的身体,在雀纱的头下垫着一块软布,“含莲!”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含莲离去的背影,可那人连头都没回。
  箭如雨下,这些人的目标是她,她的腿也中了箭,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腰身,她动不了。
  “雀纱!”谢映拍着怀里的人,雀纱已经没了反应。
  谢映摇头,抽出腰间的一把剑,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看向了前方。
  谢映冲出来的一瞬间,侧面奔过来一个人影,所有光线都被遮住,她撑着残破的身体,抬起头。
  只看见了这人的一张侧脸。
  第67章 伪装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
  “殿下!”碎石飞舞间,一颗碎石飞溅到男人的眼尾,他眯着眼睛,尽全力护着谢映。
  谢映抱着雀纱,几乎是骇然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傅清鹤?!”
  箭雨逐渐停下来,谢映张了张嘴,她撑在石头上的手被人拉起,“你没死?我还以为你……你死了……”
  傅清鹤冲她微微一笑,虚弱的脸色泛白,他看向谢映手上的小腿,眼神阴沉,“殿下,已经没事了,您……您快走吧。”
  说完,谢映听见远处传来陈璲的声音,他带着几个士兵往这边赶来,“将军!属下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谢映把怀里的雀纱推出去,“她快不行了,先把她带走!”
  陈璲几人抱着雀纱往马车走去,一转头却看见谢映向着树林跑去,他连忙开口:“将军……殿下!您也受伤了,止血要紧啊!”
  谢映的脚边凝结着一滩血迹,她满头冷汗,远远望着离去的背影,她撑着残破的身子,大声喊:“傅清鹤!”
  男人脚步不停,她只好追上去,向着浓荫蔽日的森林走去,“傅清鹤!”
  说来奇怪,她刚走进森林,白天的白雾就迎了上来,她只得看着那抹白衣消失在森林中。
  她再也受不了被瞒着所有事情,她咬牙,带着几分愤怒地喊出:“你给我回来!”
  南疆这种原始森林最是多,所有树木都长得一样,藤蔓交错,古木参天,路过的虫子被她惊动,又逃也似的跑开。
  谢映顺着前方走,遇上了一处断崖,碧峰叠翠,她茫然望着错落的光线,她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也再也看不见一点傅清鹤的影子。
  随着树木越来越浓密,所有植被都在争抢阳光,高处的日光再也进不来,于是树林内部冷气森森。
  腐烂的落叶和潮湿的瘴气从地底冒出来,黏腻地粘在她皮肤上,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谢映头脑清醒了一瞬。
  谢映这才愣愣地停下来,她是不是疯了?方才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竟只想着追上来,全然忘记了疼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那里的血流已经小了些,但地上的血迹还是吸引来了一批虫子。
  “哗啦哗啦——”看不清的黑色虫子围了上来,从石缝、树干甚至天上掉下来。
  “这是什么!?”谢映退后,望着缓缓跟上来的虫子,从四面八方将她团团围住,有几只顺着她的衣服爬上来。
  她不怕虫子,但数以万计的虫子围上来,那样的视觉冲击她还是吓了一跳。
  “别、别过来!”
  谢映想起赤乌说过,这南疆有许多这样的树林,最恐怖的地方就是能迷惑人心,不知道绞杀了多少人,就是南疆本地人都不敢轻易进来。
  就在这时,昏暗的树林中响起了哗啦声,是鳞片摩擦落叶的声音,谢映眼前忽然掉下来几条蛇,砸在她的脚边,毛骨悚然。
  无数蛇影从幽暗的深处冒出,游向谢映。这些蛇掉在树枝上、地上甚至她的身上,发出噼啪声响。这些蛇都具有攻击性,一张张血盆大口朝她张开,她再也控住不住,恐惧地往后退。
  斑斓的环纹在错落的光影下闪烁,嘶嘶声扰乱了她的思考,一时间大脑只剩下了恐惧。刺鼻的腐臭和霉菌的腥气熏得她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