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傅清鹤坐下来,看着自己的画被呈上去。
  皇帝一一看过,沉吟片刻。最后开口说:“既然是贵妃的生辰,那就让她选一副挂在自己宫殿中罢。”
  两幅画最终被宫人举着给在场的观赏,七皇子的画作颇有思想,被选择挂在了贵妃宫中,而傅清鹤的画作被谢映收起来。
  就在画作即将收起来的时刻,一阵风吹起,几只蝴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纷纷停留在了画作上,连谢映也不可置信,“这是……?”
  “是蝴蝶!好多蝴蝶!”
  成片的蝴蝶飞舞着从远处而来,停留在画作上,沿着笔墨的踪迹翕动着翅膀,最终形成了一幅奇观。
  “好!这才是云鬓啊!”皇帝拍起手来,“所谓云鬓,便是女子的鬓角,但傅清鹤这幅画却不止于此,傅清鹤,你来说说,你画的是什么?”
  傅清鹤解释道:“古有江山如鬓的说法,臣画的是大靖的云鬓,一条穿行而过的黄河。”
  画作上,奔腾而过的黄河恢弘豪迈,而翩翩飞来的蝴蝶又柔和均匀了僵硬感,形成了柔中带刚、以柔克刚的奇妙平衡。
  “陛下,臣以为,这才是真正有特殊造诣的画作!”
  “傅公子这幅画倒是真的奇观,老臣活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傅清鹤抿唇笑了下:“各位谬赞了。”
  皇帝捋了捋胡须,苦恼道:“这倒是令朕苦恼了,你画的确实好,但贵妃选七皇子的画作,该如何评出胜
  负呢?”
  谢映:“既然贵妃娘娘选择了七皇子的画作,那定然是七弟的画作更好,傅清鹤的这幅画就由我来带回去吧。”
  她给含莲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把画作端了下来。
  “嚯!还真的是蝴蝶啊!活生生的!”周御书大喊出声,“朱惠!你快来看看,我活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傅清鹤你到底怎么画的啊……”
  傅清鹤抿唇笑了笑:“能给殿下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皇帝却开口道:“傅清鹤,你画画有功,朕今日在此,见你这孩子不错,许你一个愿望。”
  谢映顿了顿,猛然看向高座上的皇帝,连钰贵妃也开口道:“你一个人在长安城,举目无亲,谢映平日又忙于公事,你应该很想念家乡吧?”
  “贵妃娘娘!”谢映皱眉看向钰贵妃,她攥紧拳头,用眼神警告傅清鹤。
  如果皇帝开口下旨让傅清鹤回南疆,就是她也不好再留着,“傅清鹤,你要是敢……”
  傅清鹤微微俯首,声音如同流水一般自然而然:“臣希望,能在前朝有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一个小小笔墨官,臣也愿意。”
  皇帝和众人皆是一惊。
  “想不到,傅公子不要求回南疆?这倒是超出朕的意料了,你可有意向官职了?”皇帝耐心问道。
  谢映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身侧的手指都紧紧蜷缩在一起。
  终于,傅清鹤开口说:“臣想要去大理寺任职。”
  “傅清鹤……?”
  谢映不安道,都察院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如果傅清鹤也要出门任职,她每日能见到他的时间就更少了,更不用说要放傅清鹤出门,她站起来:“父皇……”
  “好,朱惠在何处?”皇帝环视一圈,“大理寺卿朱惠在何处?”
  朱惠起身:“臣在。”
  “过两日就安排傅清鹤的入职考核吧,如果你通过不了考试,那朕也不能凭空塞一个人进去。”
  谢映松了口气,她有的是办法不让傅清鹤通过考核,可这样想过之后,谢映又觉得心有不安,她是不是不能插足傅清鹤的选择。
  宴会结束后,众人散的散,谢映也在其中,她第一个看向傅清鹤。
  “傅清鹤,你竟然敢提那样的要求,你是不是想走?”谢映原本有些愤怒,却在转头对上傅清鹤冷飘飘的视线的时候僵住。
  傅清鹤起身,抖了抖有些变形的衣服,又伸手来把谢映扶起来,“殿下刚刚想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求父皇让你回南疆。”谢映盯着他,不自觉地说了实话。
  傅清鹤沉默下来,放下扶着谢映的手,倒像是真的思考了起来,“殿下这话确实有道理,我会考虑的。”
  说完,傅清鹤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了,谢映连忙追上去,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祝慕灵站在角落等她很久了,目睹了她和傅清鹤交谈了全部过程,表情复杂,她原以为谢映是个强制霸道的人,想不到在傅清鹤面前是这副模样。
  “皇嫂?”谢映抬眼就看见她。
  “怀善公主,还记得我吗?”
  谢映瞥了眼,开口问她:“我皇兄竟然不在?”
  祝慕灵摇头:“父皇叫他谈话去了。”
  谢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又让含莲去看风,“皇嫂有话直说,我也不拿你当外人,我愿意帮你,定然不是因为我好心,是为了我自己。”
  祝慕灵点头:“我当然知道,你准备怎么帮我?”
  “三日后,皇兄会去南疆理事,我会向父皇请示,废除你的皇子妃身份,届时你可以跳崖假死,我会给你提前准备替代。”谢映喝了口茶。
  祝慕灵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和你不是朋友,但我和谢维许是竞争对手,你说我为什么帮你?”谢映抬眼看她,虽然在下位,眼中却迸发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话是最终的点燃点,祝慕灵立刻点头:“好,我相信你。”
  谢映静静坐在原处,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走出去,走到宫门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被夕阳拉得很长了。
  傅清鹤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还和平时一样,“殿下想竞争什么?”
  果然听见了,她竟有种被老师问话的错觉,“父皇不喜欢目的太强的皇子。”
  皇子想要竞争皇位,这是无可厚非的,但皇帝不喜欢,这就是从前谢映不被看好的原因,她把目的摆得太明显,连样子也不愿意装。
  “你也不喜欢?”谢映问他。
  傅清鹤盯着她,眼中含了点笑意,一缕光线折射而过,反射出一点浅棕色,“喜欢。”
  第22章 “好乖。”我要你陪着我睡
  宫宴开始到结束,谢映也没和钰贵妃说上一句体己话。
  谢映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么多年关系都这样,明眼人都知道她们母女关系不好。
  谢映正要上马车的时候,一名宫女走了过来,“二殿下,贵妃娘娘有请。”
  谢映脚步一顿,看见是钰贵妃身边的宫女翠微。
  谢荷拉着谢映的手,缓缓用力将人拉过,劝道:“你去见见吧,贵妃娘娘很是想念你,这段时间经常念叨你。”
  谢映对傅清鹤说:“你先回去吧,按照她的性子,估计是不会轻易让我回去的。”
  钰贵妃的性子她了解,母女俩一见面就是唇枪舌战,她这么多年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走进紫菱宫,一位正在洒扫的掌事嬷嬷看了过来,谢映呼吸一滞,顿时后悔进来了。
  “殿下……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娘娘知道了该多高兴呀!”孙嬷嬷激动得扔了手里的扫把,赶紧回屋去和贵妃说去。
  “回来了?是我叫她来的,让人进来。”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谢映撩开珠帘,就看向里头坐着的女人。
  钰贵妃长相清丽,年轻的时候是长安城第一才女,也是第一名媛,谢映的长相没有遗传到她的楚楚动人,反而长相英气。
  钰贵妃只瞥了眼,从鼻子里哼出来一节音调,就又低下头去,忙活着手里的布料,将针线穿过,把破洞的衣服缝好。
  谢映坐在不远处,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挑了挑眉。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三年后的时间段里尝到了过去的味道。
  “还是武夷的岩茶?”
  钰贵妃纠正道:“是武夷的正山小种。”
  谢映点了点头,这味道和她三年前坐在这里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三年前,我坐在这里,向你告别,喝的也是这口茶。”
  孙嬷嬷轻声开口:“这可是娘娘特地为了殿下留的,她每年都留新的小种茶,就为了您随时来都有热茶喝,您最喜欢这口茶。”
  谢映垂眸,捧着温热的茶杯,悠悠说:“以前喜欢,是因为十三岁的时候,三哥有您亲自泡的小种茶,而我,连你宫中的茶都喝不到。”
  “那能怪谁?十三岁的事情你拿到现在说?”钰贵妃皱眉。
  谢映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站起来,“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儿臣就先离开了。”
  “你给我站住!去佛殿里跪着!”钰贵妃的声音在身后回响,谢映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她大步走到佛殿里,里面放置着一张画像,是她已经去世了许多年的师父。
  “对着你师父的画像,给我好好认错!”
  谢映抿唇,没有跪下来,反而说:“师父我可以跪,但我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