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许士君伸出手,颤抖着将德仁帝的眼睛阖上。
  掏出洁白的手帕,为他擦去脸庞上的血迹。
  幼虎已成,这便是这位英武君王的一生了。
  第115章
  承乾殿的殿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冷峻的剑眉星目的脸。
  殿外已经站满了手持长刀的禁卫军,空气中一片血腥,是方才夜袭的见证。
  宋承嵘望着眼前这些面色浸润在黑暗中的侍卫。
  这些年他养精蓄锐,囤兵积粮,早已将部分宫防重兵都换成了自己人。
  今夜子时换防,他的人换到崇化宫门,悄然将伪装成禁卫军的私兵引入皇宫,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了承乾宫。
  如今,先帝已逝,神使已死,他便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宋承嵘的手在无人可见处止不住的轻颤。
  天下之主,天下之主!
  他隐忍这么多年,总算是将碍眼的人一夕歼灭,从此之后,普天之下尽归他所有!
  再也不用匍匐在他人脚下,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那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再也不用恐慌一朝落马,跌入尘泥。
  从今夜起,他将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宋承嵘仰头长舒一口气,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满足而又有些莫名的空落和不安。
  只是今夜这一切太过顺利了,顺利到让他以为自己在梦中沉醉。
  宋承嵘压下心中的不安,宽慰想到,这梦做了这么多年,也该成真。
  “报——太子殿下,有敌袭!城南有一队兵马闯入,圣上有难,要清洗逆党,护卫圣上!”
  “报——汝南王已突破城防,现在正在向皇宫袭来!”
  “报——汝南王率军已率军包围皇宫,正从靖康门袭来!”
  “报——”
  “报——”
  接二连三的情报让宋承嵘心中猛惊,那股莫名的不安顿时被无限放大。
  他今夜的计划筹谋已久,不可能走漏风声,汝南王怎么会那么巧赶到帝都,又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城防包围皇宫?!
  这不可能!
  事已至此,若是让人发现先帝已死,那他便当真名不正言不顺。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夜必定要将谋逆叛军的罪名按在汝南王身上!
  宋承嵘心中惊悸,面上却不显,抽出长剑冷声道:“汝南王意图谋逆,诸位,随我平定叛乱!”
  “是!”
  “碰——”
  “碰————”
  重物撞击宫门的声音犹如一声又一声敲响的丧钟,在混沌浓夜中响彻云霄。
  “糟了,城门防不住了,快,快撤!”
  “怎么会有这么多军队,他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们杀进来了,快跑,快跑!”
  “杀——————”
  乱哄哄、嘈杂、纷扰,刀剑刺穿皮肉、盔甲倒地、血肉相搏、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像是断线的珠帘哗啦啦倾盆暴雨般铺洒一地。在浓郁黑夜中,在帝都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映衬下,在百姓们蜷缩相依的瑟瑟等待中,一波又一波的叛军冲入皇宫,刀光剑影间,鲜血喷洒在黑沉沉的宫门之上。
  汝南王立于马上,望着被攻破的宫门,一双鹰眼在幽幽火光下尽是外露的野心。
  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今天。
  当初他暗地联络裴家那小子密会却未曾赴约,他还以为那小子怕了。
  没想到后来裴家那小子又主动联系了他,愿意帮助他打开城门,但要他立誓三不得。
  不得在城中侵扰百姓,烧杀抢掠。
  不得诛杀朝中大臣,皇宫侍从。
  不得伤害奉仙宫众人。
  以此保帝都安定如常。
  汝南王自然满口答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夜隐忍而已,直取皇位才是关键。
  等过了今夜,天下都是他的,到时候他要做什么也由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原本帝都坚若磐石,攻破城防需要耗费些时间,没想到裴家那小子当真得力,不出一炷香他们就已经抵达皇宫。
  看着宫门上这些溃不成军的禁卫军,汝南王志在必得,夹紧马肚入了宫门。
  “杀!”
  *
  两兵相见,生死之斗。
  黑漆漆的夜幕下尽是兵器碰撞的厮杀之声,一时之间竟不分上下,僵持在宫道之间。
  厮杀声透过宫墙隐隐传入东宫之中。
  何附子听到声音,起身想要去查看,却被守卫拦住。
  “姑娘,太子殿下吩咐,您不得外出。”
  “外面好像很吵。”
  守卫却不为所动:“请姑娘回屋。”
  何附子见他冷面不动,只得听话回了屋子。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一声花瓶碎片的声音和女人的呼救声:“救命啊!”
  守卫连忙推门查看,下一刻却闷哼一声,捂着脑袋昏死在地。
  何附子放下手中的烛台,简单检查了下守卫的伤势,见并无大碍后当即起身离开。
  她未曾进宫几次,只知道从正光门出去的宫路。
  但此时那边已经火光漫天,想来并不安全。
  何附子便想着先避开人群,却不料遇到了一队满身是血的士兵。
  她连忙朝后躲去,却被发现了踪迹。
  “什么人在那!”
  何附子慌忙跑回了东宫,掐穴将昏死过去的士兵唤起。
  “快醒醒,快走,敌军来了,快走!”
  那队士兵很快就杀入了东宫,一时之间哭喊尖叫连连。
  “快醒醒,快醒醒啊!”
  士兵捂着脑袋缓缓醒来,昏昏沉沉间一眼便看见敌军攻入东宫,连忙将何附子朝后一推,喊道:“姑娘快走!”
  说罢拿起武器冲向前要保护众人。
  他虽有些功夫,然而一己之力寡不敌众,最终被一枪挑起,砸落在水缸中。
  何附子不可置信地望着水缸中蔓延的血色,那小士兵苍白的脸浮在水面上,像是坟前飘落的阴白纸钱。
  “小兄弟......”
  未等她哀痛,敌军已经发现了她,长枪一甩血珠,满脸戾气大步朝她走来。
  何附子朝后退去,在那人长枪举起的一瞬,猛然将袖子中的金创药粉洒向他们面门。
  那人未有防备被糊了一脸药粉,迷眼之际何附子趁机绕过他朝外跑去,却被另一个靠近宫门的人拦住了去路摔倒在地。
  此时那迷眼的壮汉已经抹去眼上的污迹,眼中满是被戏耍的怒意,提起长枪朝何附子大步走来:“这个女人留给我!”
  眼看他再次高举起长枪朝她刺来,何附子紧贴墙角已无退路。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嚓——!”
  一声尖锐的兵器摩擦的响声撕裂入耳,宋承嵘一剑了结了敌军,拉住何附子护在身后。
  “跟我走!”
  两人匆匆离开之际,正看到先前在宫女簇拥下逃出来的太子妃。
  长廊另一端便是听到声响赶来的敌军,太子妃见到宋承嵘,双眼发亮,在宫女的护拥下朝这边赶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臣妾在这里,太子殿下!”
  何附子连忙道:“是太子妃!”
  宋承嵘显然也听到了呼喊,他顿了顿却并未回头,而是继续紧拉着何附子朝前疾步前去,让人封死了身后宫道的朱门。
  朱门里,是太子妃愕然的双眼。
  何附子难以置信的望向他:“你在做什么?太子妃还在里面!”
  周遭的禁卫军已经点燃了沾着油料的箭羽,拉弓上弦。
  宋承嵘面色冷峻:“封死朱荣道,就能将绝大多数赶来支援的叛军阻隔在外,只要杀了汝南王,我们就赢了。”
  虽然汝南王的夜袭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但毕竟为了掩人耳目,汝南王所带军队并不算多。虽各个都是军中好手,但寡不敌众,他在帝都养精蓄锐多年,此番尽数而出,又能以太子之名调动黑甲军,很快便逆转了局势。
  何附子问道:“那太子妃呢?”
  宋承嵘的声音愈加冷静,冷静到让人感到无尽疯狂执拗,还有残忍:“太子妃死于乱军围剿,孤会给她厚葬。”
  “你疯了,你疯了!”
  何附子听到这话睁大双眼疯狂捶打他,竭力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你明明可以救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她是你的妻子啊!”
  “这是最好的结果!”
  宋承嵘低吼道,“这样我们之间才不再有任何隔阂!放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箭雨齐飞,如同火流星划破天际落入宫墙内。
  朱门外惨叫声此起彼伏,焦火和血腥味混杂着火光飘入肺腑。
  何附子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曾今同床共枕过的男人,突然苍白一笑,像是看透了他的虚伪:“不,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那只是你自以为情深的借口。你是为了他日不再被外戚桎梏,你是为了你自己!”
  宋承嵘按住她的肩膀:“不是的,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