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宋承嵘听到这话却双眼红得更甚:“不,不行。如果放了你,我会痛不欲生。”
  何附子见他如此执拗,无奈又气笑,忍不住道:“你这些年过得不也挺好的吗?万人至尊,妻妾成群,没见你痛不欲生,何必装作情深义重的痴情种。”
  宋承嵘一愣,没想到何附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印象里的何附子一直是温柔娴静,与世无争,虽倔强贞烈,但即便反抗也不与人说重话。
  何附子话一出口也有些呆住了,她下意识说出的刻薄挖苦却是以前从不会说的。
  细细想来,却是当初在渝州时玉儿经常闲聊八卦时在她耳畔义愤填膺说出的话。
  但这话用在宋承嵘身上倒没有丝毫差错。
  宋承嵘却对这话会错了意,苦涩道:“附子,你果然还在埋怨我。”
  何附子当下也觉得这人怕是脑子坏掉了,如何都说不通。她心中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张了张口却连反驳的力气都生不出,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见她不说话,宋承嵘却眼眸微亮,以为自己说对了何附子的心思,低声欣喜道:“所以附子,你其实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如果你不爱我,如何会埋怨我,恨我?”
  何附子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中无力:“太子殿下,我真的不恨你了,你不要如此偏执。”
  “不,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所以才会想要离开我,你恨我所以才会嫁给别人。但是附子,我爱你,我至始至终爱的只有你!”
  何附子目光渐冷,只觉可笑:“太子殿下,你如今所说此言,将太子妃放于何处?至少我并不会觉得感动,只觉得恶心。”
  她的话字字锥心,宋承嵘张了张口艰难道:“附子......”
  门外传来太监的谨慎细语:“太子殿下,圣上相召,还请太子殿下移步承乾宫。”
  听到这话,宋承嵘从床铺中起身,依旧柔情道:“附子,日后你便住在这里,我会派人好生照顾你。”
  他整了了下弄皱的衣袖朝屋外走去。
  关好屋门,宋承嵘转身望向传旨的小太监:“这么晚了,父皇找我何事?”
  小太监垂首笑答:“回太子殿下,奴才不知。圣上的心思哪里是咱们这些奴才能知晓的,咱们只管传旨就是,还劳请太子殿下随奴才前去一趟。”
  宋承嵘见状,回首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朝一旁看守的刘焕吩咐道:“你留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
  “是。”
  穿过道道高耸的宫墙,离很远便听到了歌舞朗笑声。
  跨过宫门,宋承嵘随着小太监入了承乾宫。
  一进宫殿便瞧见德仁帝坐在主座上开怀大笑,旁边子桑鸓胳膊抵在椅把上,正撑着脑袋。
  见宋承嵘来了,德仁帝摆着手笑唤他:“礼儿来了,不必拘束,快坐吧。今日是私宴,神使不喜与外人相聚,便只与咱们父子俩相谈共饮,探讨道法。”
  “是。”
  宋承嵘依言坐在位置上,子桑却并未言语相迎,只朝后疏懒靠在椅背上,含笑望着他。那笑中满含讥讽和嘲弄。
  德仁帝见他走路尚且有些不稳,关切道:“礼儿,如今伤势如何了?”
  宋承嵘抱手行了一礼:“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无大碍。”
  “好!那便好!”
  德仁帝感叹赞道:“不愧是朕的儿子,身强体健,男儿豪杰!”
  子桑却忽而出言悠悠道:“地上皇如今之态,鹤骨松姿,云心月性,颇有仙风道气,本尊瞧着倒是比太子更甚一筹。”
  德仁帝听到这话朗声大笑,心中极为舒坦,朝子桑感叹道:“神使啊,若是旁人说这话,朕只当是在哄骗朕,但您说这话必然是真心所想,朕颇为开怀!颇为开怀啊!”
  他接着笑道,“说来也奇了,自从吃了那长生不老药,朕不仅容颜如昨,而且神清气爽,心潮澎湃,只觉得有使不完的劲,比年轻时更要精神啊!只是近日不知为何,却又没了那精神气,又是还有些困倦发闷。”
  子桑缓缓道,“既是长生不老,身体自然非比常人。”他却又话音一转,目光瞥向宋承嵘,“只是......圣上前些日子所中剧毒,虽然毒性及时化解,但地上皇您因此吐血,药力便会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所以自然就不会如最初那般精神。”
  德仁帝听到这话大惊:“神使,那若是血液流尽,朕不就又会变成耄耋老者。”
  子桑坦言:“没错,您如今的每一滴血都极为珍贵。所以本尊先前才特意提醒您不可大意,如今本尊尚且未曾魂归天位尚且能相助,待将来您若是再中毒,可无人能救。还有刀伤,长生不老药只有医除百病、重焕青春的作用,却不能修复致命创伤。若是被割喉挖心,或者流血过多,药力便会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殆尽,您也就会因此丧命。”
  而后,子桑捏着酒杯,状似不经意地飘然问道,“对了,您之后有寻到毒害您的刺客吗?”
  德仁帝面色难看,看了一眼旁坐的宋承嵘,挤出一个笑容道:“是司教坊混入了异国的奸细,企图下毒谋害于朕,好在奸细都已清理。”
  “是吗?”子桑轻笑一声,倒也不多言,只道,“既然如此,日后您可得好生爱惜身体,莫要再让小人有可乘之机。本尊凡尘历劫只余一年,日后可无人能护得了您了。”
  德仁帝笑道:“神使放心,朕日后必定为神使立碑塑像,香火日日供奉不断,万世绵延。”
  子桑指尖轻旋酒杯,与德仁帝隔空相敬:“只要圣上您长生不老,大雍便永远是大雍,万世如一。”
  宋承嵘捏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不置一词。
  酒过三巡,月移枝头,宋承嵘才从承乾殿出来。
  浓重夜色沉如黑潭,却比不过他的阴冷面色。
  抚鹤神使的话分明明里暗里都是在挑拨离间,然而让他心寒的却是父皇的表现。
  虽面上未曾明言,但经过毒杀一事,分明对他有了隔阂。他看自己的眼神,探究而冷漠,未曾有父子之情,唯独剩防备之心。
  只要父皇在,万世如一,又何须他这个太子。
  如今他这个太子的存在,与其说是大雍的未来,不如说是父皇的负担。
  父皇本就疑心深重,以方才神使之言,又有毒杀在前,必定时刻防备毒杀行刺,疑心更重,对他也只会更加提防。
  宋承嵘看着东宫的牌匾,心中一片凄寒。
  他跨步走了进去,刘焕正守在门前,见他后抱手道:“太子殿下。”
  “里面如何了?”
  刘焕回道:“属下一直看守在此,无人靠近。里面一直没有动静,许是睡着了。”
  太子殿下虽然之前收过不少形容类似的女子,他却从未见过太子对女子如此上心。
  虽不理解为何,但身为贴身侍卫,他也无需理解,侍卫的使命就是遵从太子的旨意。
  宋承嵘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推开殿门,面上扬起的笑容尚未浮现,便发现屋中无人。
  轻纱飘浮,空空荡荡。
  他目光一凛,大步走进屋中四处寻找,却未见到何
  附子的人影。
  宋承嵘忍不住厉声问道:“刘焕,人呢!”
  刘焕听到呵响,连忙快步走进屋里,见屋中空无一人,也惊愕道:“这,人呢......”
  他急切解释,“太子殿下,属下一直在屋外守着绝无片刻离开,也没有任何人出入屋中。东宫护卫众多,也未见发现任何异常。”
  宋承嵘面色沉得吓人,刘焕小心翼翼问道:“太子殿下,要不要派人去搜查。”
  宋承嵘冷声问道:“搜查?到哪搜查?搜到承乾宫吗?!还是满宫的宣扬东宫丢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废物,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
  刘焕顿时跪地垂首:“属下知罪!”
  宋承嵘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烦闷的心情冷静下,而后睁开眼吩咐道:“派几个信得过的护卫去搜查,对外就说孤的一件珍宝丢了,她没有令牌是出不去皇宫的,务必要在她被宫里人发现之前找到她!”
  刘焕连忙领命:“是!属下这就去!”
  *
  “何姐姐,你冷吗?”
  夜空之上,赵玉屿望向何附子关切道。
  何附子摇了摇头:“不冷,玉儿谢谢你。”她问道,“你怎么会来救我,又是怎么知道我在皇宫里的?”
  方才她被关在殿中,赵玉屿突然出现时她便十分愕然,然而来不及细说赵玉屿便拉着她离开,屋门外那看守的侍卫神情恍惚,犹如梦魇,像是中了奇蛊幻术一般分毫不动。
  赵玉屿笑道:“我同神使大人逛灯会时恰巧碰到了裴小侯爷,裴小侯爷那有你的贴身手帕,来福它们鼻子尖,一闻便找到你在哪。”
  她顿了顿,忽而问道:“何姐姐,你之前说过的前夫,就是太子吗?”
  何附子沉默颔首,赵玉屿接着问出了从前看小说时心中就一直存在的疑问:“那你现在还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