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的鼻息微微喷洒在赵玉屿的后颈,激起一片战栗。
  赵玉屿回过神来:“你怎么在这里?”
  子桑困倦得打了个哈欠,有些抱怨:“你还说呢。昨天一晚上不见你人影,我瞧不见你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找了你半个奉仙宫才发现你在这睡觉呢。”
  他有些委屈,“你居然一个人躲在这里睡觉。”
  赵玉屿无语,什么叫躲啊,这是她的房间好不好。
  “那你就自己偷偷溜进来爬我的床。”
  子桑狡辩:“我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他将头埋在赵玉屿后颈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你在身边我睡不着的。”
  怎么还撒起娇来了:“没遇到我之前你不也睡得好好的。”
  子桑理直气壮,将她朝怀里一带,搂得更紧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
  行吧,反正奉仙宫都是你的地儿,你说了算。
  赵玉屿翻身望向他:“对了,昨日宫里没人找你吗?”
  老皇帝心心念念长生不老药那么久,如今人回来了还不得上赶着来寻。
  子桑轻“唔”一声,撩起赵玉屿的长发把玩:“老皇帝倒是派人来了一趟,不过我让猴大它们把人给撵出去了,懒得应付。”
  这样也好,至少得让德仁帝知晓神使的怒气。
  虽然回来了,但不代表神使遇刺一事便被轻易原谅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子桑忽而道:“对了,你爹也来了,瞧着对你倒甚是关切。”
  子桑虽言语,话中却含着讥讽。
  赵玉屿自然知道这便宜爹是来刷脸的,本也懒得理他,但瞧见子桑莫测的笑脸,瞪大眼睛惊愕道:“你不会见他了吧?”
  “嗯。”
  子桑应了一声,“到底是你爹爹,还是要瞧瞧他长什么样子。不过瞧着同你一点也不像。”
  他有些嫌弃,那张脸,那双眼睛,满是世故、算计与浑浊,同玉儿没有丝毫相像之处。
  赵玉屿“嗐”了一声:“你见他做什么,你连圣上的人都不见反而见了他,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子桑不以为意:“管他呢,再大的风波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他想见便见了,不过这种父亲同他那瑶山的便宜爹也没什么两样,不值得玉儿耗费心思。
  子桑眼里溢出一丝扭曲病态的满足感,瞧见赵侍郎满心算计攀附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笑出了声,心中幸福又阴暗地想着,玉儿同他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孩子。
  多好啊,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没有任何人可以介入其中。
  赵玉屿倒也不做多想,她没时间理会赵家的事情,不论赵家是因此平步青云还是深陷囹圄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
  反而是另外一件事,赵玉屿道:“长生不老药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回来了,那长生不老药至少得有个说法。
  若是说因为刺杀导致神使身受重伤错过了寒冬之时回瑶山的最佳时机,长生不老药已经化归天地,这么编倒也能自圆其说。
  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瑶山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是任由他们编。
  得不到长生不老药,还能让德仁帝对宋承嵘心怀芥蒂。
  子桑却懒散道:“他想要便给他呗。”
  赵玉屿:“?你从哪找来药?”
  本就没有的东西,如何给。
  子桑狡黠一笑:“老皇帝又没见过长生不老药长什么样子。”
  *
  清正殿中,德仁帝一夜未眠。
  神使虽然回来了,却闭门不见,甚至将他派遣的使者直接撵出奉仙宫,可见是动了大怒。
  这可如何是好?
  还有那长生不老丹,神使到底取回来没有?
  德仁帝愁得在殿中来回踱步,许士君从外殿踩着小碎步进来,见德仁帝赤脚踩在地上,连忙躬身关切道:“圣上,如今尚未入夏,地气寒凉,当心龙体。”
  德仁帝烦躁地一甩衣袖:“朕如今满脑子都是朕的长生不老药!哪有心情关心地凉不凉,天暖不暖的!你若是当真替朕分忧,就该想想如何让神使平息怒气!”
  许士君被骂得头越压越低,直到德仁帝停了话,他才涎着脸笑道:“圣上,正好老奴有一事禀报,或许能替圣上分忧。”
  “那还不快说?”
  “是。”许士君道,“昨日有不少大臣们都派人去奉仙宫送了祝祷,其他人皆被拦于宫外,唯有一人进去了。”
  德仁帝眉梢微动,也起了好奇:“哦?那人是谁?”
  “正是吏部侍郎赵谦赵大人。”
  “赵谦......”
  德仁帝撩着胡须思忖道,“朕记得赵卿的女儿便是上次神使带到宫宴的那个小神侍吧。”
  许士君笑道:“是。赵大人的庶长女赵玉便是神使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听闻这玉儿姑娘在奉仙宫甚是招神使喜欢,吃穿用度一应皆同神使相当,当初去瑶山时神使也只带了她一个贴身侍女。如今回来了的行仗队里除了神使也只有她一人,可见是神使看中的。”
  德仁帝来了兴趣:“看来这小妮子有几分仙缘。”
  “老奴想,这赵大人
  能面见神使怕也是沾着这个女儿的光彩。既如此,不如让赵大人同女儿叙叙旧,也好解父女相思之苦。”
  “好,就这么办。”
  德仁帝笑道,“朕记得赵卿在吏部也待了些年头,该动一动了。正好礼部的宋尚书明年不就该归田了吗,尚书之位不可缺,便将赵卿提为礼部尚书,再赐良田百亩。”
  许士君应下:“是,老奴这就是去办。”
  *
  “敕:吏部侍郎赵谦,以尔性有通方,才无滞用,以大贤之后,为当世之称。式畴尔能,可司重任,爰以国计之重,特授礼部尚书,掌礼仪祭祀之职,兼科举外事之责。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许士君缓缓合上圣旨,笑道,“赵尚书,快接旨吧。”
  赵谦连忙大礼叩首,高呼三声:“微臣多谢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后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前行三步,高举双臂接过圣旨。他身后一跪众人,皆是欢喜。
  许士君扶起许士君:“赵尚书大喜,快快请起。”
  赵谦抬了抬手,一旁的下人会意走上前,将红包奉上。
  “许公公,劳烦您特意出宫宣旨,一点谢意不足挂齿。”
  许士君见他识趣,含笑收起红包,朝赵谦伸出手臂:“赵大人这边请一步。”
  “哎。”
  赵谦同许士君到了偏僻处,许士君尖着嗓子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赵大人,你们赵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好女儿呀。”
  赵谦听到这话一怔:“许公公此话怎讲?”
  “赵大人,你那大女儿赵玉如今可是神使身边的红人,将神使伺候得甚为满意。神使大人高兴了,陛下便高兴,陛下高兴了,咱们这些臣子才能高兴不是。”
  赵谦听出他话中之意,面色不由一僵,转而不露声色拱手笑道:“小女不才,能得神使大人青眼也是因为圣上当初垂爱,选了她入奉先宫侍奉才有得今日成就。”
  许士君连忙道:“正是这个理!赵大人,你们父女也许久未见,统该好生叙叙,可切莫忘了父女之情。”
  他虽说得是父女之情,但话里话外莫不是君臣之节。
  赵谦艰难一笑:“正是,正是。”
  见话传到了,许士君一甩浮尘,满意道:“成了,天色也不早了,老奴还得回宫复旨呢,赵大人请留步吧。”
  “许公公慢走。”
  待许士君走后,赵夫人走上前询问:“夫君,怎么了?”
  赵淑已兴奋道:“爹,您如今是尚书了,那同德贤她爹爹也算是平起平坐,往日德贤总瞧不起我,如今看她还怎么嚣张!”
  她旁边,赵家小公子赵晖却道:“爹,圣上在这时候提拔了您,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赵谦叹了口气:“圣上提携我是因为你大姐姐在神使面前得了脸。如今神使闭门不出,不愿面见圣上帝都人尽皆知。圣上便想到了我,想让我去找玉儿通情,探探口风。”
  听见赵玉屿的名字,赵淑冷了脸:“她如今狗仗人势,倒是鸡犬升天了。”
  “闭嘴!你这说得什么话?!她是你姐姐,如今又是神侍,你骂她是狗,你骂得是你爹我还是神使大人?”
  赵谦冷脸低声呵斥,“都怪你娘平日里将你娇惯得不成样子!什么话都能不过脑子说得出口!你姐姐不过比你大两岁,如今已经是神使面前的红人了,你呢?你除了每日绣花还会做什么?!”
  赵淑见平日和善慈祥的父亲今日竟然这般训斥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他:“爹,你竟然为了赵玉骂我?”
  第82章
  赵淑气道:“赵玉她不过是去给那个早夭鬼当暖床婢女罢了,秋后蚂蚱刹那风光,爹您糊涂了,您是父亲她是女儿,她怎么能敢让您几次三番向她低三下四求情!”